晋级赛打到第四局,前三局林越一胜两负,刚靠那局四杀把比分扳成一比二,对手先攥着俩赛点。王浩比他还紧,围着桌子转三圈,椅子叫他蹭得咯吱响。

越哥!这局必须拿下!扳平了还有第五局!
林越没接话,活动手指,指节咔咔响两声。点下一局前他先瞅一眼窗外,天暗下来,老街灯刚亮,暖黄光在玻璃上铺一层。这局再输,整条晋级赛就到头。
匹配转圈时,他想起老赵今天说过一句。

打晋级赛别想结果。想结果手就抖。
他深吸一口,把这话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匹配成功,选人阶段林越锁赵云,他瞅一眼对面阵容,心里咯噔一下,对面打野的ID,他见过。
夜风的小号。夜风带个情侣ID,是小萱。
他盯着那排ID,手指僵屏幕上。撞车了,夜风开小号带小萱炸鱼,林越的晋级赛排到了那辆车。
他盯着那个情侣ID看足足五秒,那是小萱游戏ID,他认识,他加过她好友,看过她战绩,她现在段位比她一个人玩时高了不少。
她头像还是他俩以前一起拍的那张,没换。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一个字没说。那排ID从他眼睛扎进去,一直扎心口,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他早不是那个一听见那声音就停笔的人了。
他把目光从情侣ID上挪开,落到对面阵容上,一个字一个字看:对面打野夜风,辅助小萱,中路个不知名法师,边路俩陌生ID。
他心里就一个字:打。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夜风直播间人气正旺。夜风正对镜头笑,笑得张扬,带着点狩猎的兴奋。

家人们,今天带宝贝上个黄金,正好撞上一辆晋级赛的车。

顺便给你们看看啥叫打野教学。
弹幕一片起哄,这一切林越都看不见。他只知道这局他不能输。
游戏开始,林越开局红开,照自己节奏刷野。他告诉自己别管对面是谁,打自己的,可这话一捅就破。
两分钟,对面打野出现在下路,是夜风,他反掉林越的蓝,顺手下路抓一波,拿一血。
林越赶到时,只看见自己家下路俩人的尸体,夜风早走了,留下一串技能特效,在他屏幕边缘一闪就灭。
林越压下心里火,接着刷。
四分钟,他在自家野区撞上夜风,夜风带着小萱辅助,俩人蹲草里,那草是他平时蹲人的地方,他认得每一丛位置,如今他叫人从那个位置探出来,反手一套。
林越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套技能留下,他死了,头一回。他点开死亡回放,就看见夜风从河道那片草里出来,小萱的牛魔在后面举着二技能,俩人是一块蹲进来的。
他躺泉水里,看着击杀播报,杀他的是夜风。对面公屏夜风打一行字。

这赵云反野都不会。
林越没回。他重新回线上接着刷,可节奏已经叫打乱了。他不敢去野区,因为不知道夜风在哪;他不敢抓人,因为怕再被反蹲。
他缩着打,发育落后一大截。
他心里想:别急,找机会。
可那机会一直没来。八分钟,夜风越塔把他单杀在塔下,第二回。他躺塔下灰烬里,看夜风扬长而去,公屏又冒一行。

兄弟,塔下也不安全。
林越没回。他手开始抖,指尖冰凉,他想起老赵那句,想结果手就抖,可他控制不住。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情侣ID,满脑子都是小萱。
他想起他俩以前一起的时候,想起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那下,想起她说过"以后打游戏你也教我";现在在这王者里,她却跟在别人身后了,那个人还带着她,把他按在地上杀。
十二分钟,一波团。林越进场想切对面后排,可他刚露头,夜风就从侧翼绕过来,一套技能把他带走,第三回。他死的时候,小萱辅助就在旁边,她甚至没来得及放技能。
林越盯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英雄,一句话说不出。他觉得这局他从一开始就输了,输的不是技术,是心态。对面夜风公屏打一行。

对面赵云,ID挺文艺啊,风停?哈哈哈哈。
林越盯那行字,手指攥紧又松开,指节发白。他没回,不知道回啥。
他只知道小萱现在就在对面,她跟着夜风拿下这局,全程没认出他,那行嘲讽飘公屏上,她大概连看都没看,正忙着跟夜风说笑,忙着享受这场轻松上分。
他猜她大概也不会记得有个ID叫"风停"的人,那名字他想了很久才定下,意思是等夜风停下来,可对面那个人,从来不停。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她认出来还是认不出,认出来又能咋样,他连一局都赢不了。
水晶爆炸。林越看着失败画面,坐那儿很久没动,屏幕的光映脸上,白得吓人。
一比三,他这第三回晋级赛就这么交代了,那局四杀是他在这系列赛里赢下的唯一一局,他离黄金就差一步,可这一步他跨三回都没跨过去。
那"失败"俩红字,他盯着它,觉得这局输得比前两回都疼。前两回他输给自己的急、自己的稳,这回,他输给了一个他拼了命想追的人,还有一个他曾经想护着的人。
结算页弹出来时,他看见一条好友申请,夜风发的,备注写着:兄弟加个好友,改天一起玩?
林越盯着那条申请,手指悬很久。他太知道这是啥意思了,这是嘲讽,是"你连女朋友都守不住,游戏也打不过我"的嘲讽。他看很久,最后点一下,拒绝。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桌上,一声闷响。王浩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他隐约知道一点林越的事,可不敢问,只小声说一句。

越哥……没事,还有机会。
林越没说话。他收拾东西,起身往宿舍走,一路一句话没说。老街风吹过来,有点凉,吹得他脸发僵,他把领子竖起来,风还是从领口钻进去,贴着脖子凉。
他加我好友是想看我狼狈样,他拒绝了,可他心里知道,拒绝好友申请改变不了他输了这个事实。他输给了夜风,输在小萱面前,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夜里他躺床上,睁眼盯天花板。黑里啥都看不见,就窗帘缝漏进一点月光,薄薄的。他逼自己不再复盘那局,可眼皮一合,公屏那行"风停?哈哈哈哈"自己飘上来,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他侧过身,从枕下摸出本子。他没开灯,在"对手档案"那页找到夜风的名字,那页已经记了不少东西,他就月光看那些字,一笔一画还认得出来。
他提笔,在旁边写俩字:仇人。
写完他放下笔,合上本子。他躺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一夜他没再说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他眼睛是肿的,洗把脸,没跟王浩提昨晚那局。
第二天他照常去老街。老赵看见他,啥也没问,只是把训练表推过来,说一句。

今天加练野区对抗。
林越瞅一眼那行字,野区对抗,练的是防反野。他明白了,老赵啥都知道,他没问昨晚那局输给谁,只是把该练的摆他面前。
林越坐下,拿起手机。他打开游戏,点进训练营,他练的不是赵云,是赵云怎么在被人反野时把节奏抢回来。
他设了个假想敌,让那假想敌每次都从他没防住的那侧摸进来,然后他一遍遍挡,一遍遍被破,再一遍遍挡。
他练一上午,练到手指发麻也没停,指尖痛感顺着胳膊往上爬,一直爬到心里。老赵在旁边看着,给他续了杯热茶,没说话。
王浩蹲旁边看半天,忍不住问。

越哥,你这练的啥?
林越没抬头。
防反野。


防反野?你不是打野么,打野还怕反野?
林越没接话。怕,他怕的不是反野,他怕的是下一次再撞上那辆车时,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局的结算他没关,盯到屏幕自己暗下去,黑着一张脸。
他把那条好友申请的记录也删了,连同那局回放。
这局的账,他记在心里那页仇人下面。
他把赵叔那句想结果手就抖写在手背上,洗手时都舍不得搓。
他把仇人那两个字又描了一遍,墨水洇开一点。他合上本子,关灯。
他把那局的敌我战绩截了图,藏在相册最后一张。以后翻身那天,他翻出来看。
那一夜他没睡踏实,梦里全是红蓝buff转来转去。
他把那天的日期也记在仇人那页下面。
那日期旁边他画了个叉,等赢那天再打勾。
那叉还空着,等他回去亲手把它填满。填满那天他回来讨账,不会再是今天这样,那天不远了,他等着,不急。4
写得很有感觉,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