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最近迷上一个主播。每天晚上熄灯前他都要刷一会儿,刷就算了,还非拉着林越一起看。

越哥越哥,快来看,这主播今天带粉星耀局乱杀!
林越本不想看,他正写今天复盘笔记,赵云今天补刀比昨天稳了两刀,他在本上记了一笔,哪有空看直播。可他听见直播里那个声音时,笔停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那是夜风的声音,尾音上挑的调子,他听过那声音说"宝贝上号,今晚带你上王者",那个调子他一辈子忘不了。
他把笔放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就在今天那行补刀记录旁边。
王浩不知道林越的事,还在一个劲安利。

我跟你说,这主播叫夜风,贼牛。你看这操作,星耀局跟砍瓜切菜似的。
林越没说话,坐了过去。这是他头一回认认真真看夜风直播,他要看看,那个录音里嬉皮笑脸的人,打起游戏来啥样。
直播间人气两万多,弹幕刷得飞快,满屏"666""风哥牛""风哥带我",那些字哗哗滚过去,他看得眼有点花。
他本想坐自己上铺看,王浩非把他拽到自己床沿,俩人挤一张床,手机举在中间。他找个位置坐好,盯着屏幕中间那个主播头像。
夜风正打一局星耀排位,选了裴擒虎。林越盯着那英雄,心里记一下:裴擒虎。
他没见几个人玩这英雄,上手难,前期凶后期疲,吃节奏不吃站撸,玩的不是真高手就是真送分。他心里想:夜风的本命原来是裴擒虎。
夜风开局就秀,二级反野,抢对面红,转身就走,一气呵成,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笃定对面打野这时候不在。他嘴上也没闲着。

家人们看好了,这波反野意识教学。

看到没,对面打野是个憨憨,蓝开都不看野区的。

宝贝们点个关注,晚上带粉进群就是家人。
他操作确实华丽。林越看屏幕里那个裴擒虎在野区来回窜,心里冒出俩字:流畅。他想起自己玩赵云那股生涩劲,差距一眼看得出来。
他练赵云是死磕出来的,一个连招练几百遍,练到手指发麻;夜风不一样,他每波操作都透着股游刃有余,根本不用想,手就知道往哪放。那种松弛感他学不来。
他把裴擒虎这英雄也在对手档案那页边上记了一笔,旁边画了个问号。
王浩在旁边啧啧。

看到没,这就叫天赋。人家玩一个月顶你玩一年。
林越没接话。他盯着屏幕里那个主播,头一回看清夜风的脸,瘦,染黄毛,笑起来有点痞。黄毛染得浅,直播间顶灯下泛一层草色,配上那张嘴,整个人明晃晃的。
他想起小萱朋友圈那句"被carry的感觉真好",想起录音里那句"宝贝上号,今晚带你上王者",就是这人。
他盯着那张脸,心里火一点点往上窜,可他没发火,把目光挪回对局上,他要看清这人打法。
夜风打得凶,反野,抓人,带节奏,一刻不停。台灯从床底下斜照上来,把王浩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他一会儿张嘴,一会儿拍腿。
夜风一边打一边跟弹幕聊,嘴上手上两不耽误。林越看得心里发紧,他练赵云时说句话都要断节奏,夜风倒好,话越多手越狠。

家人们,这波你们猜我蹲不蹲草?

蹲!必须蹲!我夜风打野从来不靠运气,全靠意识。
话音刚落,对面射手果然走进他草丛,一套连招,射手当场蒸发。弹幕一片欢呼。王浩在旁边嗷一嗓子,把上铺李强都吵醒了,李强翻个身又睡过去。

风哥太强了!

这意识绝了!
林越看那波蹲草,心里却冒个念头:自己玩赵云遇上这裴擒虎,能不能反蹲到他?
他想了想,答案是不确定,夜风太油,总在对面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滑不溜秋,你算不准他下一步。
只是有个小地方他当时没太往心里去:那射手走进草丛前,走位僵得很,一点试探没有,一丝绕路没有,脚步直直送进来,跟有人提前在他耳边报了点似的。
他把这念头记脑子里,没写下来,想着回头复看再对对。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一个星耀主播,犯得着吗。
林越把这念头压下去,接着看。第二局夜风换打法,不反野了,改蹲中路。对面法师压线,他绕后一个扑击,配合队友拿下。

看到没,抓中要绕后,正面冲过去是送。

意识,全是意识。
林越听这话,心里却冒另一句:老赵也说过类似的,蹲草要蹲对面必走的路,不能瞎蹲。
俩人说的是同一件事,可老赵说的时候是坐投屏前,对着录像一帧帧给他讲,讲完还让他复述,讲错一个字重来;夜风说的时候是当着两万人嘻嘻哈哈吹,一句话抛出去弹幕一片666,连个停顿都不留。
一个往深里讲,一个往热闹里讲,说的都是"意识",可落地的东西不一样,一个落在他本子上,一个落在风里。
他把这俩人讲"意识"的区别在心里过一遍,没写下来,怕写出来像在比师父。
他心里冒个念头:老赵要年轻十年,手没伤,会不会也站这直播间里?他赶紧把这念头甩掉。
一局打完,夜风带队大胜。他伸个懒腰,点开下一局。弹幕飘过一行。

风哥今晚还带嫂子吗?
夜风笑一下。

她上课呢,晚上带。
林越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带嫂子。她上课呢,晚上带。
这句话扎进他心里,又细又疼。他想起小萱那张晒皮肤的截图,想起那句"被carry的感觉真好"。她上课呢,晚上带。
原来她晚上不回他消息那些时间,是被人带着上分去了。他这才对上号,那些小萱说"今晚要复习""早点睡"的晚上,原来都在这。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笑得痞气的黄毛,开口。
王浩,你说他上了钻石,是不是还这么能吹?

王浩一愣。

人家星耀呢,上钻石不是轻轻松松?
林越没说话。星耀,钻石,这些段位到底啥感觉?
他盯着直播间看很久,看那些弹幕一口一个"风哥",看那黄毛叼着笑的嘴角,看一排排亮闪闪的礼物图标在屏幕上炸开。他最后点了下关注,把备注改成俩字:目标。
他盯着那俩字看两秒,没删,也没打算给谁看。
王浩没注意他动作,还在感叹夜风意识。林越放下手机,躺回床上。黑里他睁着眼,那黄毛笑脸还在眼前晃,挥不开。
他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套上一股淡淡洗衣液味,混着点太阳晒过的暖。他在心里把那俩字又念一遍:目标。
宿舍其余三张床都黑着,就王浩那边屏幕还亮一点蓝。
他坐起来,摸黑从枕头底下抽出笔记本,本子硬皮叫体温焐得微温。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路灯那线光,从窗帘缝挤进来,落在纸面上,在夜风那页下面添一行:打法:反野起手,节奏快,嘴上话多。
写完他想了想,又补一行:弱点:待观察。底下再添半行,字很小:另,有两波对面走位过僵,像有人提前报点,待复看。
他合上本子,躺回去。窗外隔壁宿舍灯还亮着,隐约还听得见王浩手机里夜风直播的声,嘻嘻哈哈的,隔着墙隔着被子还是钻进来,嗡嗡绕。他翻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夜风的声、弹幕的声慢慢在耳边远了,替上来的是老赵那句平平淡淡的话:练一个英雄,练到肌肉记忆。他在心里默念一遍,沉沉睡过去。
弹幕刷过去一行又一行,他一条都没回,把手机扣桌上。
夜风下播了,直播间黑着,他盯着那黑框看两秒才退。
他把夜风这个主播名记在本子最后一页,旁边画个星。以后每次打游戏前,他都要先看一眼这页。
他把夜风那个账号的关注取消了,又偷偷搜出来,看一眼战绩,比自己高一大截。
夜风那两千场露娜,场数比他总对局还多。他关掉战绩页,深吸一口气。
夜风直播间的粉丝叫他风少,他看着那俩字,把手机反过来扣桌上。风停,他叫风停。
夜风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比他全校人数还多。他看着那数字,没说话。
取消关注他还是手痒,隔三差五偷瞄一眼,偷瞄一眼他就关,多一眼都不看,多一眼都怕自己心态崩。
心态这东西,他输不起第二回。不赌就是赢,不眼红,不亏心,他就睡得着、踏实地练下去。练下去,总有出头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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