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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水声

黑瞎子,你眼镜歪了

甬道往下走了大概百来步,三条忽然停住了。

它的耳朵往前竖着,鼻子贴在地面上嗅了两下,然后回头朝黑瞎子低低地呜了一声。黑瞎子立刻放慢脚步,手电往前方照过去。甬道在前方五六米处拐了个弯,弯道那边有光反射过来,不是手电那种白光,是暗绿色的,幽幽的,像水底翻上来的颜色。

“前面有水。”张海垚说。她的感知力已经铺过去了——甬道拐弯后的空间很大,热源分布跟之前完全不同,空气流动快,带着水汽。水里有一些活物,体型不大,数量不少,散在水的各个深度。

黑瞎子关了手电,黑暗中那层绿光更明显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探出头看了一眼拐弯后的空间,然后缩回来,低声说:“地下河。水面离甬道大概三四米,河岸是斜坡,得小心走。”

三人拐过弯。空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溶洞出现在眼前,穹顶比第一层还高,顶上的钟乳石垂下来,手电照上去能看见水珠在石尖上挂着。溶洞底部是一条地下河,水面很宽,大概有七八米,水流不急,但颜色是暗绿色的,深不见底。河岸是倾斜的石板坡,上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湿滑得很。

三条站在斜坡边缘,低头看着水,没有往下走。

黑瞎子蹲下来摸了摸斜坡上的苔藓,手指蹭了一下:“滑。踩上去站不住。”他扭头看了一眼张海垚,“吴邪笔记里写了这一层没有?”

张海垚翻到对应那页。吴邪在第四页画了一个剖面图,标注着“第二层:地下河段,水位随季节变化,夏季水流急,冬季水位低。河岸有苔藓,极滑。小哥说走水里,别走岸上。”

“走水里。”她把笔记收起来。

黑瞎子看着河面,沉默了几秒。他捡了一块石头扔进水里,石头入水的声音很闷,咕咚一声,溅起来的水花是暗绿色的。“水不浅。”他看着水面上扩散的波纹,“底下有什么东西吗?”

张海垚重新铺开感知力。水里那些小热源分布很均匀,每一处都只有指头大小,单个的威胁不大。但数量太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河。“很多小东西,活物。不大,但不清楚是什么。”

黑瞎子从背包里摸出两根冷光棒,折亮了,一根递给张海垚,一根自己拿着。他先把冷光棒扔进水里。绿色的光在水下散开,照亮了周围一尺来深的水域。水里飘着许多细小的白点,比米粒还小,密密麻麻的,跟着水流慢慢浮动。

“水蚤之类的。”黑瞎子看了一眼,松了口气,“不咬人。”他把黑金短刀抽出来咬在嘴里,慢慢从斜坡上下到水里。水淹到他胸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朝张海垚伸手。

张海垚跟着下水。水很凉,刺骨的凉,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她打了个激灵,呼吸急促了一拍,稳住了。河底是平的,铺着细沙和碎石,踩上去不滑,但水流有推力,推着她往一侧偏。黑瞎子大概也感觉到了,在前面稍微往水流上游的方向偏了几步,帮她挡掉一部分冲力。

三条在岸上嗷嗷叫了两声,不敢下水。黑瞎子回头喊了一声:“三条,下来。”狗在岸上转了两圈,到底还是跳下来了,扑通一声砸进水里,溅了黑瞎子一脸。三条在水里游得挺快,尾巴当舵使,几下就划到了黑瞎子腿边,紧紧贴着他游。

“怂货。”黑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三人加一条狗在水里走了大半条河。水越来越深,最深的地方淹到了黑瞎子的下巴,张海垚得仰着头才能把嘴鼻露在外面。冷光棒的光在水里照不远,只能看见周围一小圈。张海垚的感知力全开,盯着那些小白点,确认它们没有异动。

快走到对岸的时候,黑瞎子忽然停了。他伸手挡了一下张海垚,低声说:“前面有东西。”

张海垚也感知到了。对岸的斜坡上,离水面不远的岸壁上,有一片热源,温度比水温高不少,个头也不小。不像虫,更像是什么两栖的东西趴在那里。她数了一下,至少四五个。

黑瞎子把冷光棒举高了一点,光照到对岸的岸壁。岸壁上趴着几团暗色的东西,贴得紧紧的,看不清楚轮廓。被光照到之后,其中一团动了一下,从岸壁上滑下来,扑通掉进水里,朝他们这边游了过来。

黑瞎子把冷光棒塞给张海垚,两只手都空出来握刀。那东西游得很快,尾巴左右一摆,水面上划出一道细浪。离得近了,冷光棒的光照出了它的样子——大概一尺多长,灰黑色的,浑身湿滑,四条短腿在身体两侧划水,嘴巴扁圆,看不出眼睛。

“水猴子。”黑瞎子的声音沉下来,“小的。但咬人。”

那东西冲到离他半米远的地方,张开嘴咬了过来。黑瞎子侧身一让,刀背拍在水面上,溅起一大片水花。那东西被水花打懵了,顿了一下。黑瞎子趁它停顿的工夫,一把掐住它的后颈提了起来。那东西在他手里扭着身子,四条腿乱蹬,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

黑瞎子看了看它扁圆的嘴,捏着后颈甩了两圈,往远处一扔。那东西在水面上砸了个水花,翻了个身,灰溜溜地游走了。岸壁上剩下的几团看见这情形,缩了缩,又贴回壁上,不动了。

“走。”黑瞎子从张海垚手里拿回冷光棒,“它们怕人,就是饿急了才会上来。”

三人加快脚步走到对岸。斜坡上的苔藓果然滑,张海垚踩上去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黑瞎子一把拽住她胳膊,没让她滑回水里。三条已经蹦上了岸,甩了两下身子,水珠甩了黑瞎子一腿。

上了岸,甬道继续往深处延伸。黑瞎子站在甬道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暗绿色的河,把湿透的皮夹克脱了拧了拧水,又穿回去。

“第二层过了。”他喘了口气,“后面应该还有三层。”

张海垚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拧了拧袖子上的水。手电重新打开,光照进前方的甬道,壁上的朱砂刻纹还在,指向更深的地方。

三条抖完了水,蹲在前面等他们,尾巴尖滴着水,在地上砸出一串小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