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确实全听见了。
他并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放心不下师弟,循着踪迹过来,却正好撞见师尊那番完全超乎预料的谈话。
在谢临舟心中,苏清晏一直是那个强大、孤高,撑起整个霜宸宗的女子。
当年他孤苦无依,是苏清晏把他带上山,授他剑法,赐他道号。这份恩情,他一日不敢忘。
过去,每当沈砚顶撞、质疑师尊,苏清晏都会淡淡对他说:
“临舟,你要守好本心。沈砚性子太野,你多规劝,莫要被他带偏。”
于是谢临舟一次又一次去找沈砚,苦口婆心地劝他:尊师守礼,勿忘师恩。
每一次,沈砚都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师兄,你为什么看不清?师尊待我们,未必全是真心!”
那时谢临舟只觉得师弟偏激、不懂感恩。两人吵过好几次,隔阂越来越深。
此刻,谢临舟走上前,深深一揖:
“师尊……弟子无意偷听。只是心中有惑。”
温知予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你说。”
少年垂着眼,声音带着一丝挣扎:
“弟子始终以为,师尊于我们有再造之恩。身为弟子,敬重师尊乃是本分。二师弟屡屡出言不逊,弟子以为,应当严加管束,而不是……放任他的想法。”
来了!
就是这个死结!
一个深信师恩如山,一个看透原主凉薄;他们吵架,从来不是为了剑法、不是为了地位,而是为了怎么看待他们的师父。
温知予小心措辞——她不能一下子推翻苏清晏几十年的形象,那样太可疑;但也绝不能再像原主那样,悄悄种下猜忌的种子。
“临舟,敬师没错。”她缓缓说道,“但‘敬重’不等于盲目看不见别人的心。或许……从前为师,的确有些地方做得不妥。”
谢临舟猛地抬头,瞳孔微震。
苏清晏,那个从不认错、永远自信强势的霜宸宗主,竟然说自己做得不妥?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要你学沈砚顶撞我。”温知予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恳切,“我只希望你记住:沈砚讨厌的,或许是从前那个行事有亏的我,而不是你。不要因为他对我的态度,就认定他品性恶劣。他是你的师弟,霜宸宗的未来,本该是你们并肩,而不是互相疏离。”
谢临舟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讲过道理。师尊以前只会让他去“纠正”师弟,从来没有叫他去“理解”师弟。
良久,他缓缓低头:
“弟子……记下了。弟子会试着,多看看师弟心中所想。”
温知予悄悄松了一口气。
谢临舟愿意听,但根深蒂固的观念,哪有那么容易扭转?
仅仅两日之后,风波再起。
霜宸宗演武场。
许多内门弟子围观,谢临舟与沈砚正在例行切磋。
起初只是点到即止,可打着打着,火气上来了。
沈砚一剑斜挑,逼得谢临舟后退半步,玄色衣袂翻飞:
“怎么?师兄又想来做师尊的说客?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叫你来教化我?我不需要!你爱做听话的弟子,便去做,别拉上我!”
谢临舟收剑,眉头紧锁:
“师弟,师尊并没有指使我。是我真心想和你好好相处。为何你总要把所有人都往坏处揣测?”
“往坏处揣测?”沈砚低笑,笑声带着苦涩,“师兄!有朝一日你看清她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后悔今日这份愚忠!”
这句话不大,却清清楚楚飘到了刚刚登上看台的温知予耳中。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按照往日的规矩——宗主苏清晏一定会震怒,重罚大逆不道的沈砚。
温知予站在台阶顶端,墨色宗主长袍垂落。
她看着台下对峙的两个少年:白衣隐忍,玄衣锋利。
那一条染血的未来,还悬在他们头顶,并没有消失。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想要解开死结,想要活下去,想要改写三个人的命运,她还有很长很难的路要走。
但温知予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一世,身为苏清晏,她绝不让沈砚含冤而死,绝不让谢临舟背负弑师的地狱,更不让霜宸宗,坠入那场血海风波。2
太会拿捏情绪了,看的人心里直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