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温知予猛一吸气,豁然睁眼。
头顶不是出租屋那盏晃眼的吸顶灯,而是描着流云暗纹的紫杉木梁。身上沉甸甸裹着织金线的墨色宗主长袍,料子顺滑,肩头绣着一朵清冷的霜宸莲。
她下意识抬手——
这是一双纤细、骨相清冽,常年握剑、指节带着薄茧的女子的手。
无数碎片一样的记忆轰然砸进脑海。
她叫温知予,一个刚刚摸鱼看仙侠小说就眼前一黑的现代普通人。
而现在,她是苏清晏,霜宸宗开宗以来第二位女宗主。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苏清晏修为高深,心思极深,野心重于情义。她座下有两个亲传弟子——温厚恭谨的大徒弟谢临舟,还有桀骜如刃的二徒弟沈砚。
为了夺取一件能大幅提升修为的上古秘宝,苏清晏亲手设局,背叛、斩杀了天赋最好的沈砚。
谢临舟亲眼窥见真相,多年敬重一朝碎尽。巨大的悲痛与恨意压垮了他,他在一个雪夜持剑入宗主殿,弑师复仇,登上宗主之位,余生都活在无尽的煎熬之中。
而温知予,正好穿在了悲剧发生的三年之前。
“不行……绝不能照着剧本走。”
温知予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心脏狂跳。
她不想死在徒弟剑下,不想沈砚枉死,也不想谢临舟被永远囚禁在悔恨里。
可记忆还告诉她一个棘手的事实:
这两个徒弟,早就不和了。
根源恰恰就在她——就在苏清晏身上。
大徒弟谢临舟,打心底敬重女师尊。在他眼里,苏清晏传道授业、撑起偌大霜宸,是值得誓死追随的人;哪怕师尊偶尔严苛,他也觉得是为弟子好。
二徒弟沈砚,却很早便察觉到苏清晏的自私与虚伪。他从不掩饰自己的警惕、甚至厌恶。每一次谢临舟恭顺听令,沈砚便会冷言讥讽;每一次沈砚顶撞师尊,谢临舟又会苦劝他守礼。
从前真正的苏清晏,非但不去调和,反而暗暗乐见二人制衡,偶尔还会有意无意挑拨几句,坐收渔利。裂痕,就这样越撕越大。
「想要改命,第一件事,不是寻宝,不是练功,是把这两个少年之间的墙,慢慢拆掉。」
正想着,殿外传来平稳温润的声音:
“师尊,弟子谢临舟求见,问安。”
来了。
温知予定了定神,尽量模仿原主那种淡而冷的调子:
“进。”
门缓缓推开。
白衣少年垂首而入。谢临舟身姿如修竹,眉目清和,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他深深躬身:
“弟子见过师尊。听闻您今日醒得迟了,可是内息不稳?”
他看苏清晏的目光,是真真切切带着孺慕与敬重。
温知予心里轻轻一叹:多么可惜,这份信任,将来会碎得鲜血淋漓。
她压下心绪:“无事,只是昨夜入定想得太多。沈砚呢?”
谢临舟的眉极轻地蹙了一下:
“二师弟又去后山断崖练剑了。弟子方才劝过,他说……不想来主殿见您。”
果然。
换作从前的苏清晏,此刻必然面色一沉,要下令把沈砚押回来罚面壁。
但温知予只是轻轻摇头:
“不必勉强他。临舟,你退下吧,我亲自去一趟后山。”
谢临舟猛地抬眼,眼里写满难以置信。
他的师尊苏清晏,向来矜傲,身为霜宸之主,何曾屈尊去寻一个躲着她的弟子?
可他不敢多问,只恭谨一礼:“弟子遵命。”
退出去的时候,他频频回头,心头疑云渐生——今天的师尊,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温知予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握紧了拳。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