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第2章 先问伤,再谈价

仙门试招人

乙场最西边的小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只缺了口的木盆。许砚却睡了穿越以后最踏实的一觉。没人磨牙。没人半夜踢他的被子。也没人趁他睡着摸他怀里的药。天还没亮,他就醒了。左肩仍肿着,但能抬起来了。昨晚他吃掉第二颗活血丸,又把一颗碾碎,用热水调开敷在肩上。剩下的药,他一颗没动。八颗。昨晚内服一颗、外敷一颗,十颗剩了八颗。今日保底的三颗要到领药时才算到手,他没有把它们也倒进瓶里。

许砚把小瓷瓶塞进贴身衣袋,出门。他没有直接去白线前等活。而是先去找了韩管事。

“我想看今天的册子。”韩管事正在喝粥,闻言抬了下眼。“你识字?”

“识一点。”原身识得不多,好在许砚穿过来以后,常用字看起来和记忆里差别不大。韩管事把册子往旁边一推。“不许碰。”

“站那儿看。”许砚低头扫过去。乙场今天六场。碎岩腿,两场。穿柳剑,两场。震山拳,一场。赤火指,一场。每一场后面都写着报酬。穿柳剑五丸。碎岩腿六丸。震山拳八丸。赤火指的后面,没有药丸。写的是:灵砂一钱,养血散一包。许砚盯住那一行。“灵砂是什么?”

韩管事放下碗。“修炼用的。”“杂役能用?”“你有功法就能用。”“我没有。”

“那就拿去换东西。”韩管事重新端起碗,“一钱灵砂,换二十颗活血丸有人抢着换。”许砚没再看别的。“赤火指,我接。”韩管事喝粥的动作停了。“昨天问一句,今天就敢接?”“先说会怎么伤。”“轻的,皮肉焦一块。重的,火劲进肺,三天后才死。”

“试哪儿?”

“右肩下。”许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侧胸肩。左肩挨过剑,右边还好。“出手的人什么水平?”

“外门,炼体五重。赤火指刚入门。”许砚继续问:“昨天有人试过吗?”韩管事终于笑了。“你不是胆大。”“你是惜命。”许砚也不否认。“命只有一条。”

“上个月有人试过。”韩管事说,“烧掉一块皮,养了半个月。没伤内脏。昨天那场只用了护具靶,没让人接。”“他当时挨的几成?”“四成。”“今天呢?”

“他报五成。”许砚把册子往回推了点:“上回四成都养了半月,我不接五成。四成,药和灵砂不减,落点也得先验。”韩管事拿笔在五成上划了一道:“我问他。谈不成就撤,你别站到白线才反悔。”韩管事盯着他片刻,在册子上把名字写了上去。“许砚。”

“四成写进册子,谁超了谁担。可四成一样能伤人,你要想清楚。”“验过护具靶我再站上去。”许砚说。

辰时过半,试赤火指的人到了。来的是个身材不高的年轻弟子,姓齐,叫齐照。他和沈峥、程岳都不一样。沈峥话少,程岳较真。齐照一进门,先把一包养血散放到桌上,又取出一个小纸袋。“灵砂在里面。”随后才看许砚。“就是你?”

“嗯。”齐照皱眉。“昨天程岳说乙场来了个不怕死的新人,我还以为多壮。”许砚活动了一下右肩。“壮的也怕烧。”齐照乐了。“说得对。”

他没有急着出手,反而先把右手食指伸出来。指尖很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不是火苗。更像皮肤下面藏着一块烧红的炭。

“看清楚。”齐照道,“韩管事说你不肯接五成。四成就四成,落点往外挪,点肩头这块肉。先过护具靶,觉得不对,你现在还能退。”许砚看着那根手指。“来。”

这一次,他是自己站上白线的。甚至没有人催。齐照脸上的笑收了。韩管事验过护具靶,才让他站到许砚面前。他向前一步。手臂没有大开大合,只是屈肘,抬指。许砚几乎没感觉到风。指尖已经到了。齐照把指尖落到他肩外。那股热隔着薄衫钻进来,像烧红的铁钉,许砚牙关一紧。他没有叫出声,先挪稳了脚下。右肩外侧的薄衫焦出一个小洞。第一下是烫。紧接着,那股热意竟往肉里钻。

热劲在肩头盘住,没往胸里钻。许砚先前听见“点到就收”还以为不过是烫一下,此时才知道,手指离开,疼也不会跟着停。许砚眼前发白,脚下却死死钉着。他能感觉到齐照的手指只停了极短的一瞬就离开。可那股火劲没有跟着走。它沿着肌肉往里烧。他咬住舌侧,口中尝到一点血腥,急忙松开牙。与此同时,一股新的熟悉感在身体里铺开。如何把气血压进指尖。怎样锁住力,不让火劲散开。出指时要短,要直,要快。

最重要的是那一瞬间的“透”。赤火指。入门。许砚膝盖一软,往后退了半步。齐照立刻收手。韩管事也已经走过来。

“坐下。”许砚没逞强,直接坐到石凳上。齐照掀开他肩头衣服。皮肤上多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焦红印子,边缘已经起泡。“火劲没进胸。”齐照伸手按了两下,“疼不疼?”“疼。”

“疼就对了。没感觉才麻烦。”齐照明显松了口气。齐照拿起伤册,看着韩管事记下落点和皮肤起泡的大小,才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去。韩管事把桌上的养血散和纸袋递给许砚。“今天别接了。”

许砚接过东西,先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小撮泛着微光的银灰色细砂。只有指甲盖那么多。可他拿在手里,能清楚感觉到一股与药丸完全不同的清凉气息。这就是修炼用的东西。他第一次真正碰到修士的资源。许砚把纸袋扎紧。

“这东西在哪儿能换功法?”齐照正在擦手,闻言看了他一眼。“你一个试法杂役,想练功?”

“不想练功,我天天挨打干什么?”齐照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笑出声。“有点意思。”

韩管事却没笑。“杂役房每月有一次武试。”许砚看向他。“赢的人,可以进藏功房抄一门杂役功。”“什么功?”“《养元诀》。”许砚皱眉。“能修炼?”

“能养气血。”韩管事说,“常例是练到三层,再报外门考核。今年缺人,杂役院另有预试名额,门槛低些,但得先拿到牌。我管不到那个,你武试过了再去问周执事。”许砚的手指慢慢收紧。他来到苍石宗第九天,才把杂役能拿到功法的路问清。前几天光顾着养伤、找活,听别人说外门须有气血修为,还以为自己连第一步都没有地方迈。

功法有名目,武试也有日期。他不必再到处打听一句含糊的“等以后”,只需先把这一场赢下来。“下次武试什么时候?”“七天后。”

“报名要什么?”韩管事看了他肩上的焦痕一眼。“能站着就行。”齐照在旁边道:“你想去?”许砚把养血散收好。“去。”齐照上下打量他。

“杂役武试虽然都是杂役,可有几个在这儿待了两三年,天天练粗拳,力气不小。”

“你这身伤可还没好。”许砚抬头看他。“先养伤,七天后上场再看。”

齐照笑了笑,也没劝。“行。七天后我没事的话,来看看你挨打是不是也这么有底气。”他转身要走。许砚忽然开口。“齐师兄。”“嗯?”

“赤火指只有这一式?”齐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入门就这一指。”“怎么?”许砚摸了摸肩上的焦痕。“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一钱灵砂,挣得值。”齐照愣了一下,笑骂一句“疯子”,走了。韩管事把册子合上。“你今天不用上场。”“回去养伤。”许砚却没有动。“我能去丁场吗?”“干什么?”

“找块没人的木桩。”韩管事看了他两眼,摆手。“别把自己练死。”

半个时辰后。丁场最角落。许砚站在一根旧木桩前。左肩有剑伤,右肩有火伤,他没用手臂发大力。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回忆齐照那一指。气血下沉。再往上送。一点热意缓慢汇向指尖。很弱。弱得远不如齐照。可那股热是真的。许砚对着木桩轻轻一点。嗤。指尖落处,多了一个浅浅的焦黄小点。他盯着那一点看了很久。随后把手收回。

许砚用湿布敷住肩头。布碰到焦痕,疼得他缩了一下。他在木桩上能留下的不过是小小一点,真拿这手指迎上曹成的拳,怕是指骨先断。离武试还有七天。他得把能用的掌和腿练顺,肩上的伤也得养。齐照留下的养血散只有一包,他把纸上的褶子抹平,照用量折了四份,先留出今晚那份。

三天后,试法堂里开始有人专门找许砚。“许砚在不在?”“我试风雷腿,五成力,十颗活血丸。”“他右腿昨天刚挨过。”“那我踢左腿。”“左腿也不行,上午有一场。”“那他还有哪儿能打?”韩管事头都没抬。“脑袋。”

来人脸一黑。“我又不是来杀人的。”廊下响起一阵笑。许砚坐在石阶上,正把一层薄薄的药膏抹到肋下。这几天,他总共接了四场。穿柳剑、赤火指、碎岩腿、震山拳。第五场他没接。那名外门弟子练的是劈山肘,前一个试法杂役只挨三成力就裂了两根肋骨。报酬再多,许砚也摇头。他想学东西。不是想凑一身伤等人埋。这几天最大的变化,不是他又多会了两门武技。而是乙场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很古怪的本事。

谁的招打在他身上,他总能说出一点门道。穿柳剑收腕早了。碎岩腿落胯慢了。震山拳的拳劲落点偏了半寸。他不说那些玄乎的口诀,也不装高人。就说自己挨到的感觉。偏偏最有用。对来试招的外门弟子来说,试法堂要的不就是这个?木桩会断,却不会告诉你哪儿不对。普通试法杂役只会喊疼。许砚会告诉你,疼在哪儿,什么时候疼,哪股力先到,哪股力散了。于是找他的人越来越多。报酬也跟着涨。

“别抹了。”韩管事用笔杆敲了敲桌子。“过来。”许砚把药膏盖上。“有活?”

“没有。”韩管事从桌下拎出一个布袋,放到桌面。里面响起一阵轻轻的碰撞声。许砚打开。十四颗活血丸,一包养血散,还有两钱灵砂。他抬头。“多了。”“没多。”韩管事把册子转过来。“三天四场,这是你该拿的。”

“这十四颗是前两天没结的试招药,保底药你每天已经领了。两钱灵砂是程岳和那个练震山拳的弟子补给你的。”“为什么?”

“他们说你帮着找了毛病。”韩管事看了他一眼,“试法堂不抽这个,你自己收着。”许砚没有客气。他把东西重新装好。身后却有人轻轻哼了一声。“一个挨打的,还真把自己当师父了。”

许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曹成。乙场待得最久的试法杂役之一。二十六七岁,肩背很宽,左耳缺了一小块,据说就是给人试刀时削掉的。许砚刚来乙场那天,曹成还跟他说过两句话。这两天,话没了。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冷。原因不难猜。乙场的活不是无限的。弟子们都点名找许砚,别人就少挣药。许砚收好布袋,转身。

“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可以自己去跟他们说。”曹成靠在柱子上。“我说的是你抢活。”“活是他们自己点的。”“以前没你,大家轮着来。”许砚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曹成走近两步。“以后点名找你的活,分一半出来。”廊下几个杂役都没说话。这不是罗七那种抢三颗药的小打小闹。曹成在乙场待了两年,跟几个外门弟子熟,身上还练过粗浅拳脚。很多人都不愿意惹他。许砚却笑了一下。“你替我挨一半?”

曹成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十颗药的活,你分五颗。”许砚指了指自己的肋下,“那拳也分你一半?”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立刻憋回去。曹成盯着许砚。“你以为会两下外门武技,就能在我面前硬气?”许砚还没说话,韩管事已经把笔往桌上一放。啪。

“要打,出去打。”

“谁把乙场东西砸了,照价赔。”曹成扭头。“韩管事,我只是跟新人讲规矩。”

“乙场的规矩我讲。”韩管事说,“轮不着你。”曹成嘴角动了动,最后没再说什么。他经过许砚身边时压低声音。“四天后的武试,你最好也这么硬。”

许砚看着他的背影。“你也报名?”曹成停了一下。“我等这个名额半年了。”

说完走了。许砚这才明白。真正让曹成不痛快的,恐怕不只是少几场活。

四天后的杂役武试,第一名只有一个。《养元诀》也只有一份抄录资格。韩管事重新拿起笔。“怕了?”“没有。”

“曹成炼过两年铁身桩,身子硬得很。”许砚看过去。“身子硬,不等于打得准。”韩管事挑了下眉。许砚却已经拎起布袋准备走。“去哪儿?”“药房。”“你药还不够?”

“够。”许砚摸了摸那两钱灵砂,“我想换点别的。”药房在杂役区最北边。上一回他只在门边验伤,这是头一回到柜台买药。坐柜台后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秦,试法堂的人都叫秦老。许砚把一钱灵砂放到桌上。“我想买能让伤好快一点的药。”

秦老抬眼看了他一下。“伤哪儿?”“左肩,右肩,肋下,右腿。”“脑子呢?”“还好。”

“那你还知道疼?”秦老冷笑,“我以为试法堂新来了个铁人。”他让许砚把上衣脱了。看完之后,脸更难看。“皮肉伤不少,内里倒还没烂。”“再照这个挨法,十天后就难说了。”许砚问:“什么药合适?”

“药不是让你拿命换命的。”秦老从柜里取出一个灰瓷瓶。“续血散,半钱灵砂一瓶。药浴用,一瓶三次。”“还有这个。”又拿出一小包黑褐色药粉。

“护脉粉,半钱。挨透劲、震劲之前吞一撮,能护住心肺,不是让你硬扛必死的招。”许砚把一钱灵砂推过去。“都要。”秦老看了他一眼。“舍得?”“挣来就是拿来用的。”“用来干什么?”许砚把两样药收进怀里。“活久一点。”

秦老没再说话。许砚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开口。“试法堂明天有个姓赵的外门弟子来。”许砚停下。“怎么?”

“练震脉拳的。”秦老低头拨弄药秤,“去年打坏过一个试法杂役的经脉。”

“你要是真想活久一点,别接。”许砚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问:“那个人后来好了吗?”

秦老把药秤放下:“手还没好。就在兽栏做事,陈六。你若想问,去问他,别光听赵衡自己说。”1

段评

怎么也太好蹲后续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