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念是被冻醒的。
炉子灭了,小屋里的温度跟外面差不多。她缩在墙角,身上盖着苏晚的围巾和王富贵的塑料布,三层叠着,但还是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纹路比昨晚更明显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红,像一条一条细线埋在皮肤底下。
王富贵还在打呼噜。苏晚不在屋里。
沈念站起来,推开门。外面的雪停了,但风没停。苏晚站在小屋门口,面朝远处,剑插在雪地里,双手抱臂。
“你不冷?”沈念走到她旁边。
“习惯了。”
沈念没再问。两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远处有一群乌鸦从林子里飞起来,黑压压一片,在灰白的天空里格外显眼。
“苏晚。”
“嗯。”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游戏里?”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跟你一样。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人。”苏晚说,“我妹妹。她先被拉进来的。我找了她三年,后来系统找到我,说可以让我进来找她。条件是通关。”
沈念侧头看了她一眼。“找到了吗?”
“没有。”苏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我知道她还活着。在某个副本里。”
沈念想起了那盘磁带。上辈子的沈念说,苏晚是她妹妹。如果那是真的,苏晚要找的妹妹,就是沈念。但苏晚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沈念也没打算现在告诉她。
“走吧。”沈念拍了拍她的肩膀,“进去把那个胖子叫起来。该干活了。”
王富贵被叫醒的时候一脸不情愿,嘴里嘟囔着“再睡五分钟”,被沈念一句“再睡我把你扔雪地里”给吓醒了。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往天池方向走。系统给了坐标,在长白山北坡。他们走了大半天,下午才到山脚。路上王富贵一直在抱怨冷,苏晚一直不说话,沈念一直想事情。
到了天池边上的时候,天快黑了。池面结了冰,但冰面异常光滑,像一面镜子。镜子里面倒映着天空、云、和三个人的人影。
“就这儿?”王富贵搓着手问。
“就这儿。”沈念蹲下来,低头看着冰面。她的倒影也在看她。但倒影的姿势跟她不一样。她是蹲着的,倒影是站着的。
沈念眨了眨眼。倒影也眨了眨眼。然后倒影笑了。沈念没笑。
“进副本。”她站起来。
系统跳出一行字。
“吉林·天池倒影,D+级。”
“规则:池影会模仿你的队友。找到真队友,活。找不到,死。”
“时间限制:天亮之前。”
“开始。”
冰面碎了。三人往下掉。
掉进了一片完全倒转的世界。天在下,地在上。天池的水在天上挂着,冰面在头顶,能看到他们掉下来的那个洞口。脚下是云,踩上去软软的,但不会掉下去。
“这什么鬼地方?”王富贵四下张望。
沈念没理他。她在看周围。倒转的世界里,不止他们三个。远处有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走得很快,姿势很怪,像是在模仿什么。
等那些人影走近了,沈念看清了。
是她们自己。
三个沈念,三个苏晚,三个王富贵。穿着一样的衣服,长得一样的脸,连动作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那些“人”的脚是反的,脚尖朝后。
“池影。”苏晚拔剑。
对面的三个“苏晚”也同时拔剑。动作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别动。”沈念按住苏晚的手,“它们模仿你,你动它也动。你拔剑它也拔剑。你砍它,它可能也砍你。”
“那怎么办?”
沈念看着对面三个冒牌货,歪了歪头。对面三个也同时歪头。
沈念忽然想到一件事。
“王富贵。”
“嗯。”
“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说了什么吗?”
“什么?”
“你说你这辈子都不想吃冰棍了。”
“怎么了?”
“没什么。”沈念看着对面的三个假人,“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
对面的“王富贵”开口了。“你说这个干嘛?”
沈念没理他。她转头看苏晚。“你知道我胳膊上那个纹路是什么吗?”
苏晚皱眉。“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沈念说,“所以你如果是假的,你肯定也不知道。”
对面的“苏晚”开口了。“你什么意思?”
沈念笑了。“意思就是,真的苏晚不会问‘你什么意思’。她只会看着我,等我继续说。”
假苏晚愣住了。
沈念转头,盯着对面的三个冒牌货。“真正的队友,不会急着表现自己知道什么。他们会等。等我说,等我想,等我做。”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模仿得了脸,模仿得了动作,但模仿不了默契。默契是处出来的。”
她回头看了真的王富贵和真的苏晚一眼。
“对吧?”
王富贵使劲点头。苏晚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对面三个冒牌货同时僵住了。然后它们开始裂。像冰雕一样,从中间裂开,碎了一地。
碎完之后,地上留下三块冰晶。沈念捡起来看了一眼,跟黑龙江那块差不多大小,但颜色是透明的,里面冻着一滴水。
系统跳出一行字。
“天池倒影副本通关。”
“奖励:吉林地脉印记。”
“额外奖励:天池冰晶(已融入宿主)。”
沈念看着第二块冰晶融进自己掌心。纹路又蔓延了一截,现在整条右胳膊都是了。
“还有三十三个。”她攥了攥拳头,“走吧。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