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杯酒下肚，意识有些模糊，开始有点黑屏的感觉了：

“喝呀，这一杯酒，是酒神所赠与的，来，给你喝一杯。嗝……你怎么都不说话呀。嗝……都是我一个人在说。嗝……别烦我，别碰我的手！”

“‘对于未来，我只感到一阵恍惚与不安。’嗝……我必须这么做，爬上十字架，将自我不断破坏，才有可能……嗝……抗争，舍命的抗争；污名，半疯的污名。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但是像我们这样的人，连说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嗝……拼死煮出来的充满尸臭的饭菜，连狗都不会闻的，收到这种东西的人反而会为难。嗝……对不起，哦！对不起，没有……哦！真的！真的！没有资格了，嗝……”

“绝望！嗝……但，至少是，不致死的绝望，放心吧！我打算丑陋的活下去。别过，就此别过过。在这片被污浊了的土地之上，无论如何都无法长出圣洁的花朵。嗝……”

黑暗，一片黑暗，没有声音。

第二天，我揉着睡眼，从桌上醒来。屋内早已没了昨晚的灯红酒绿，窗外，正阳光普照。呀！怎么回事，吐了一地。

“喂，我该回家了。”我开口了。

无人应答。

怎么搞的。扔下我一个人就走了，好歹叫我一下呀！叫我一下，我也可以回家睡了，这桌子可，真硬啊！

我伸了个懒腰，关节“吱吱”作响，不经意间看到吧台上正在擦杯子的老板，着板着个脸盯着我。

完了完了！昨天喝了这么多，而我没带钱，又吐了一地……这该如何是好？被揍，一定会被揍的。瞧呀！这小子！敢吃霸王餐！不！敢喝霸王酒！揍！给我狠狠的揍！

我长叹一口气，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那位老板竟然没找我要钱，于是，我趁他不注意，逃出了酒吧。跑回家中。“去哪了？”我自言自语，不过管他呢，我一个人最自在！

就这样，一个月后。

（前略）觉得挺没意思的，窗外是细雨，黑夜将我吞噬，寒风似乎要给我狠狠的一巴掌：“别任性了！”当时，窝在酒吧的一角，看着那灯红酒绿，真的恶心的想吐！还有你！灯光打在你的脸上，我只看见一个罗刹鬼的面孔，老师？不！你根本就不是老师！你是混蛋，你是疯子，是魔鬼，是撒旦！直到现在我才认清你的真面目，我也是够蠢的了！

早上你带我去钓鱼！钓鱼！搞什么嘛！当时我还在想，是不是边钓边写作时。你突然放声大笑，嘴里还念念有词：“寒暑荣枯天地之呼吸也……”净说大话。等好不容易坐下来，你对我说要安静，但不过十分钟，你就头一歪，开始呼呼大睡起来，连鱼竿都被你的身体压得露出了水面，姜太公钓鱼吗？真是傻透了！看着你那张难以置信的睡脸，我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这么做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展示自己忧郁的气质吗？当时我以为你真的是困了，也没说什么，在几个小时后空手而归，你还是笑眯眯的：“钓鱼这种东西，有时候能钓到，有时候不能，这是天意，你看，在此期间我还构思了一篇相当不错的文章呢！”我怕不是发疯了吧？现在回想起那张脸，我有一种冲上去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可恶！

下午，你带我去游乐场！游乐场！你还一本正经的说：“别拘束嘛！女孩子不都喜欢游乐场吗？正好可以当做小说的素材！”接着硬拉着我玩了几遍过山车，明明自己怕的要死，还是拼命逞强，看着我的脸，一个劲的安慰我：“是不是很害怕呀？没事！有我在呢！”真是绝了！天底下，两个最傻的傻瓜聚在了一起。

晚上，你还带我去酒吧！怎么可以带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在那里的每一秒，我都怕的要死，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你还在旁边一个劲的高谈阔论，讲了大概有几个小时，全是废话。什么达达主义，什么超现实主义，都是100年前别人玩剩下的了，还在那里吹捧。实在难以置信！

最后，我逃走了。因为我实在忍受不了了。仿佛有几千只跳蚤在我身上爬行，每一秒，都身处地狱。无边的烈火！可恶，艺术家什么的，根本就是一群疯子，一群无可救药的疯子！乱糟糟的房间，难道不懂得收拾一下吗？我来投奔你，本想要获得点安慰的，然后找个房子居住，成为你的弟子，与你一同写作，可没想到却经受了如此大辱！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你这个夜叉鬼，那天雨夜，全身湿透的我站在火车站前，突然好想哭。我到底怎么了？中了“天才”的魔，分不清现实，陷入漩涡般的癫狂，然后上头了。结果下场就是被人这样羞辱。哇！那感觉好似有成百上千只小虫直直往脸蛋里钻，又痒又疼，又疼又痒，无论怎么揉搓都洗不掉，反而还发红，肿胀。“勋章”似的，挂在脸上。烙印！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烙印！废人！只得沉默地往向前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21世纪根本就没有天才，也没有艺术家，什么都没有。有的，也只是一些蠢货，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人潮汹涌，又该何去何从？坠落。

我想家了。想见母亲一面。辞去工作，做回一个好孩子吧，这是我的宿命。累了，也妥协了。千代女只存在于古代日本，在别的地方，只有平庸女，或者是，认命女。好笑吗？

你的酒后胡言还有些触动我的地方。说实话，那句：“不抵抗，何罪之有？而抵抗，又何罪之有？”真的好似恶魔的低语。又好像潘多拉之闸的角落，绽放着光芒的小小宝石，上面隐约可见……二字。

最后，我帮你付了喝酒的钱。这几个月赚来的工钱也全部送给你，总计1万3000元全部给你，这些，对我没什么用。“女孩子家的，要进来干什么呢？”呵呵？但你可不一样，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没钱很痛苦吗？这样，你会开心一点吧？老师……忘了我吧！我也忘了你。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忘记一切吧！

坚持，即使饱含泪水，也不要放弃！呵呵！至少是，不致死的绝望。

信封鼓鼓的，用力一抖，竟掉出几十张百元大钞，崭新无比，利得割手。

一张……两张……还哭了呢……可真没用呀！三张……四张……呵呵，女作家，说到底还是……五张……六张……千代女。在21世纪，或许还是存在的哟……七张……八张……忘记。一个人也好……十张……十一张……不抵抗，何罪之有，而抵抗，又何罪之有。十二张……十三张……

咦！怎么还少了一张，只有129张。这小姑娘，怎么还骗人呢！故意夸大数目，好让人听起来很气派吧！怎么这样！装阔也要带点脑子！这……我……

突然发狠，将信封撕了个粉碎（不是因为钱给少了，绝对不是）不过当然，我没把钱撕了，毕竟，我需要钱，下个月的酒钱。

漫天雪花下，又将它们收集好，一片一片地重新拼起来。东一张，西一张，这里一小片，那里一小片。灯光，影子，小刀，碎纸，天才，疯子，还有，还有，千代女……

渐渐悲从中来，看着怎么也拼不好的信件，然后，放声哭泣。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