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酒下肚,我一改先前窝囊的姿态,开始信口开河了:
“咳咳咳!你之前不是缠着我,要我讲点有关文学方面的事吗?那么好,现在我开始讲了,要好好听哦!”
“首先,要阳刚一点!这一点很重要,要像个男人一样,不可以胆怯!要,要将弱小的自己藏匿抹杀!手捧一颗真心……武术!对,没错,武术可以培养阳刚之气,想想看吧,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贬低你的作品,而你刚好有一身腱子肉,就完全可以掐住那个讨厌鬼的脖子,然后再给他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摔得他吱哇乱叫,叫苦连天的时候,再拍拍手,叹息似的低语:‘难道,就只有这一点能耐吗?’最后潇洒走掉,不觉得很帅,很带劲吗?如果是讨厌鬼的话,那就活该被摔!没有什么好愧疚的。森鸥外就是这样,面对他人的无礼,奋起与之搏斗,就算左手受伤,也无所畏惧。还有夏目漱石,会在澡堂里,抓住无礼的工匠,大骂他混蛋。武术,才是立身之本,这是一点。”
“其次,要努力读书,不可以与父母吵架,别怪我端出老大家的架子,这一点是必须的。我曾经也经历过一段盛大的失败呢!‘反叛者’的标签似烙印般打在我的脸上。大吵大闹!大吵大闹!如今与故乡彻底断了联系,他们连我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呢!但无需同情我,正是因为有着责任,义务,道德,反题,还有那历史性的角色。所以我并不觉得可悲,一个人高傲的写作本就是我所追求的,什么亲情啊,什么爱情啊,什么友情啊,都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必须予以抹杀,必须斩立决,杀死七头牛,干掉六匹马。唯有这样……但你可不行,呵呵!你可是天才!天才哦!千代女。天才就应该被给予更高的要求,这是宿命,也是所谓世人定下的规矩。不是有句话说的好:‘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正所谓能者多劳。‘你难道要和那些差生比吗?’‘我给你更高的要求,是因为我看中你,要上进!’困境,还有茧房,空空如也的茧房,没有蝴蝶。”
“‘喜欢学问吗?’”
“‘喜欢,’太夫人代为回答,‘最近看起来很乖。’”
“‘也许勉强了,’将军又低下头去,似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但那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唯有此道,方为生存之道!吗?”
五杯酒下肚,就有些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了:
“必须这么做!必须这么做!所谓‘艺术之美,归根结底是服务于市民的美’这句话,还是太赞了!艺术本就是献身的美学,艺术家也本就是读者的服务生,我的作品本就是为了汝等而服务的。这是我的待客之道。所以我拼命忍耐,拼命忍耐,想将这种‘服务’施与全世界的人,但他们都不认可!都不认可!有的时候,我也真想给他们一记过肩摔,但,实在是有心无力。绝不是因为我弱小!只是,只是,那样的思想,似毒液般深入骨髓,实在无法反抗。手拉手连接而成的共同体。所谓的‘世人’。可笑吗?他们总是笑话我,说我没出息,说我写出来的东西很‘唐’很‘装’。‘来来来,让我看看,呀!臭不可闻!臭不可闻!’我想只是我的那些只言片语动摇了他们所居住的安全区。使地下的水冲破了井盖,向地面直冒出来,唉!没有办法了,安全区不在安全了,怎么办?只能搬家,但搬家实在太累了,今晚还要打游戏呢!可恶!那就快把水堵上,用石头堵住,再狠狠的骂它(他)一顿!可不是嘛,哪能这样,必须批斗!”
“我是大庭叶藏,我是堀木正雄,我是哈姆雷特,我是孔乙己,是疯子,是天才,是贱民,是艺术家。达达主义的化身,还有超现实主义,那长着胡子的蒙娜丽莎似乎很不错呢!看呀,你们用理性主义发动战争,那我便用达达主义摧毁所有的秩序,所有的道德。全部予以否定,全部否定!我实在不懂,你们到底背负着什么活!为什么要合起伙来一起欺负我,不抵抗,何罪之有?而抵抗,又何罪之有!那洪流实在太汹涌,我无法越过。其实,真正吸引我的,你应该也懂吧,并非是醉酒的舒畅,毫不夸张的说,我讨厌喝酒,讨厌宿醉,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实在是……但我还是要喝。酒后的癫狂好似阻挡了一切积极向上的念头。那种成就感,实在是令我醉心不已。看呀,还有我在以摆烂的心态抵抗日神精神的洪流,我讨厌所谓‘天才’的嘴脸,我只想沉沦在放纵的酒神之中,在睡梦中,与那个桃花源重逢,还有不为人知的乌托邦,或许是个错误吧,虚无,犬儒,达达,超现实……会被当做一个病毒一样的被抹杀,成为病态社会唯一的陪葬品。不要笑话我!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么会懂!我看到了西西弗斯的坚持,同时也看到了西西弗斯的悲哀。他有那每日将巨石推到山顶的坚持,也有那离成功近一步之遥时,巨石便会滚回山脚的悲哀;他有那明知如此,仍然努力推巨石的坚持,也有那明知如此,仍然努力褪去时的悲哀。失去意义的坚持,结局只剩悲哀,无休止的悲哀。”
“苦恼。向往死亡,却不轻视生命。这样,有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