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余韵，兰圃闻策

礼落幕，整座皇宫的红绸尚未尽数撤去。乾元殿内药香与淡淡的喜庆熏香交织在一起，温砚端坐案前，手中捧着六宫名册，细细阅览。殿侧新开垦的药圃里，各色草药已经移栽妥当，侍童正小心打理药苗。

侍从躬身禀报：“皇夫，各殿送来的贺礼名册已经整理完毕，皇贵妃、淑妃、惠妃、贤妃都派人递了帖子，想择日前来乾元殿拜见。”

温砚指尖轻轻划过名册，神色平和：“告诉诸位，不必特意前来拜谒。若有宫务要事，可遣人递文书，或是每月固定朝会之时一同商议。平日里各殿安心度日，不必往来奔走，徒增烦扰。”

“奴才遵旨。”

温砚身为六宫之主，手握统摄静华宫的权柄，却不喜好借着身份去压服众人。他本心依旧偏向医药，大半时间依旧埋首药书、炮制伤药，六宫琐事只抓大纲，具体的调度依旧交由皇贵妃楚瑜，搭配淑妃苏怜、惠妃谢珩、贤妃萧烬四人协同处置。

瑶光殿，楚瑜正伏案增补草原部族的情报。听完侍从带回乾元殿的回话，他微微颔首。

“皇夫仁厚，不喜虚礼。这样反倒好，我们专心做各自的事就好。”楚瑜拿起一支细笔，继续在舆图空白处添注小字，“你去一趟凌云殿，送一份新整理的北狄游牧迁徙记录给贤妃，商议后续边防推演。”

“是主子。”

凌云殿，萧烬收到楚瑜送来的文书，立刻铺开细看。他手指点在上面记录的季节迁徙路线，眼底发亮，转头对侍从道：“皇贵妃这份资料至关重要。我要据此修改伏击时机，待草拟完毕，一份呈递陛下，一份送往乾元殿给皇夫过目。”

书砚居，谢珩正修订新版宫规。侍女在一旁研墨，轻声说道：“惠妃娘娘，如今皇夫统摄六宫，不少旧规都要重新调整。”

谢珩落笔，缓缓说道：“尊卑已定，最要紧的便是那条禁令——唯有陛下与皇夫可以互称夫妻，其余任何人，万万不可僭越。这条规矩，我要加粗写在宫规首篇，下发各殿，反复叮嘱。一旦有人触犯，便是重罪。其余宫务，依旧公允处置即可。”

揽月轩，苏怜倚在海棠树下，看着枝头新发的花苞。侍女侍立一旁：“娘娘，皇夫不喜欢各殿频繁走动，咱们往后是不是少去各处走动？”

苏怜浅笑着拂去衣袖落的花瓣：“皇夫性情恬淡，我们顺着他的规矩便是。不必刻意去讨好，也不可怠慢守礼。安守揽月轩，静观时局。”

长春宫兰圃，沈清辞独坐琴边。兰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琴声清泠，缓缓漫出庭院。小内侍捧着一卷新送来的宫规册子走来。

“主子，惠妃娘娘命人送来新版宫规，里面特意写明夫妻称谓的禁令。”

沈清辞停下琴弦，接过册子翻看片刻，轻声道：“记下便是。守好长春宫，少卷入纷争，守我兰号本心。”

日子平稳过了几日，边关又送来一封奏报，北狄似乎有联合周边小部族一同南下的迹象。消息传入静华宫，顿时牵动皇贵妃楚瑜与贤妃萧烬二人的心。

暮色如期而至，紫宸殿侧殿，内侍抬来乌木玉牌架，一块块白玉牌依次悬挂：

皇夫温砚（六宫之主）

皇贵妃楚瑜

皇淑妃苏怜

皇惠妃谢珩

皇贤妃萧烬

皇兰嫔沈清辞

皇贵人

皇常在

皇答应

皇官男子

李福全躬身侍立：“陛下，玉牌已安置妥当，请陛下翻牌。”

凌昭刚看完边关急报，眉头微凝。她缓步走到玉牌架前，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乾元殿的红烛余温尚在，皇夫温砚身居六宫之主，可今夜她目光没有停留在最上方那块玉牌，而是落在皇兰嫔沈清辞的玉牌上，抬手拿起。

李福全高声传旨：“陛下翻到皇兰嫔沈清辞玉牌！传旨，召皇兰嫔沈清辞即刻沐浴更衣，前往紫宸偏殿侍寝！”

传旨内侍快步奔赴长春宫。

消息很快传遍各殿。

乾元殿，温砚听闻传召，依旧低头研磨药粉，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侍童低声：“皇夫，今夜陛下翻了兰嫔的牌子。”

温砚淡淡应声：“兰嫔性子清雅，琴声能静心。陛下连日忧心边关，或许只想寻片刻安宁。继续研药吧。”

瑶光殿，楚瑜听见消息，笔尖顿了一瞬，随即继续书写部族情报：“兰嫔善琴诗，陛下连日操劳国事，听听清曲也好。”

揽月轩，苏怜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兰嫔素来不争，却总能在陛下疲惫之时入侍。这份安静，难得。”

凌云殿，萧烬放下手中兵册：“只是伴驾抚琴，不涉兵戈，倒也安稳。”

长春宫内，沈清辞接到传旨，从容起身。

“备好素色长衫，带上古琴，不必携带策论舆图。”沈清辞轻声吩咐小内侍，“今夜不谈边关战事，不谈六宫纷争。陛下若想听琴，我便抚琴；若想静思，我便安静侍立。”

“奴才明白。”

不多时，沈清辞怀抱古琴，随内侍踏入紫宸偏殿。殿内烛火柔和，案上还摊着北狄联部南下的奏报。

沈清辞屈膝行礼：“臣沈清辞参见陛下。”

“起身。”凌昭抬眸看向他，目光带着一丝倦意，“边关局势紧张，连日商议对策，心中烦闷。听闻你的琴音静心，今日便弹一曲。”

“遵旨。”

沈清辞将古琴安置在琴案之上，端坐拨弦。舒缓清宁的琴音缓缓流淌，如同空谷兰风，吹散殿内萦绕的焦灼。他不主动开口询问军务，不趁机进言求赏，只是专心抚琴。一曲终了，再续一曲。

凌昭静静坐在一旁聆听，紧绷的心绪慢慢松弛下来。偶尔抬眼，望见烛影之下沈清辞清逸沉静的模样。

殿外宫墙之内，各殿灯火点点。乾元殿药香不散，瑶光殿图纸堆叠，凌云殿兵策铺开，揽月轩海棠静立。六宫有主，尊卑分明，可每个人依旧守着自己心中的执念与期许。

夜色渐深，紫宸殿琴音不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