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合卺，六宫尊主

温砚紫宸侍寝那一夜，不谈争宠，不献宏图，只从容细说边塞伤药的配伍、寒地伤口养护之法。他将数十种草药药性、炮制之法细细讲来，甚至预判草原潮湿苦寒环境下，士卒容易染上的风湿与溃疮，一一备下对应的调理方子。言语平实沉稳，没有半分求赏的急切。

凌昭阅完他的药册，心中甚为赞许。边关将士浴血，伤病疾苦本就是大事，温砚潜心医药多年，这份本事，可安三军。

一夜缓缓落幕，温砚辞别紫宸殿，返回药庐，依旧照旧打理药圃，仿佛昨夜只是寻常觐见，静华宫众人只当陛下会增加他药庐份例，至多晋一级位份，无人想到陛下心中已有更重的决断。

三日后，明华殿钟鼓齐鸣，传下一道震动整个静华宫的旨意。所有有品阶的男子尽数到殿候旨：皇贵妃楚瑜、皇淑妃苏怜、皇惠妃谢珩、皇贤妃萧烬，皇兰嫔沈清辞，以及一众皇贵人、皇常在、皇答应、皇官男子，齐齐立于殿内。

李福全手捧明黄圣旨，立于御阶之下，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女帝诏曰。皇常在温砚，素怀仁心，精研本草，深耕药石。心系边关将士疾苦，详陈疗伤济世良方，仁善端良，品性醇厚。朕心嘉许。今下旨，册立温砚为皇夫，择吉日行大婚合卺之礼，为六宫之主。统摄静华宫诸事，位在皇贵妃之上。朕与皇夫，可称夫妻。其余后宫众人，不得使用夫妻称谓，恪守尊卑本分。钦此！”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皇夫！大婚合卺，六宫之主！地位凌驾皇贵妃楚瑜之上。女帝与他，是唯一可互称夫妻之人。

楚瑜站在前列，异域长睫微垂，神色依旧谦和。他凭舆图之功登皇贵妃，已是破格荣宠，可皇夫之尊，是后宫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名分。他上前半步，躬身行礼：“臣楚瑜，恭贺皇夫。”

苏怜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很快恢复温润笑意，躬身道：“恭贺皇夫。往后六宫内务，臣等谨遵皇夫调度。”

谢珩神色端谨，拱手行礼：“恭贺皇夫。宫规、份例、各殿调度之事，臣会整理成册，呈递皇夫阅览。”

萧烬亦拱手，语气坦荡：“恭贺皇夫。军中伤药之事，往后臣还要多多向皇夫请教。”

沈清辞立于嫔位之列，浅兰衣袂轻垂，躬身行礼：“恭贺皇夫。”

殿内其余皇贵人、常在、答应、皇官男子，齐齐跪拜，齐声恭贺。

温砚站在原地，片刻之后才缓步出列，屈膝叩首，声音沉静温和：“臣温砚，谢陛下隆恩。臣本一介研药之人，蒙陛下厚爱册立皇夫，执掌六宫。臣必恪守本心，公允处置六宫诸事，护后宫安宁，继续研制药草，不辜负陛下托付。”

“平身。”凌昭端坐御座，目光落在温砚身上，“大婚典礼一应规制，由惠妃牵头筹备，皇贵妃、淑妃、贤妃协同。皇夫居于主殿乾元殿。往后六宫大小事务，皆由皇夫统管。你我为夫妻，其余后宫之人，不可僭越此称。”

“臣谨记。”

散殿之后，各殿之人各自返程。

瑶光殿，楚瑜坐于满室图卷之间。侍从低声：“主子，温常在一跃成为皇夫，六宫之主，位在您之上。”

楚瑜伸手，缓缓抚平草原图纸褶皱：“皇夫乃是帝后名分，本就不同。我虽为皇贵妃，协理宫务，仍需遵从皇夫统辖。无妨，我依旧专心整理山川舆图，守好本分。”

揽月轩，苏怜坐在海棠花下。侍女低声：“娘娘，如今六宫归皇夫掌管，咱们行事，更要谨慎。”

苏怜轻轻一笑：“皇夫性子仁厚，不好争竞。他重心在医药，不会刻意苛责各殿。只需守礼安分，不必忧心。”

凌云殿，萧烬铺开兵册，对侍从道：“皇夫精通医药，日后边关伤药，我可常去乾元殿请教。六宫有主，宫务调度，反倒更有序。”

书砚居，谢珩唤来内侍，安排大婚各项事宜，采办礼器，拟定各殿朝拜、献礼的规矩。“皇夫统摄六宫，所有宫规，往后都要呈请皇夫过目。传令下去，各殿谨守尊卑，万万不可有人妄称夫妻，触犯禁令。”

长春宫，沈清辞坐在兰圃抚琴，琴声清缓。小内侍轻声道：“主子，如今静华宫最高便是皇夫。”

沈清辞指尖拨动琴弦：“名分有高低，本心无贵贱。我们守好长春宫兰草，安分自持即可。”

药庐之中，侍童忙着打包药罐、医书，迁往乾元殿。乾元殿殿宇恢宏，殿侧专门辟出大片药圃与药室，供温砚炮制草药。

温砚走入乾元殿，环视殿宇，第一句话便吩咐侍从：“乾元殿不必铺张奢华。药圃好生打理，各类草药分区域栽种。各殿之人若无要紧事，不必频繁前来拜谒，不必刻意逢迎。六宫调度，公允为先，不可偏私任何一殿。”

“奴才记下了。”

大婚吉日如期而至。皇宫红绸漫天，礼乐声声。女帝凌昭与皇夫温砚行合卺礼，拜天地宗庙。大典之上，楚瑜、苏怜、谢珩、萧烬率领后宫众人跪拜朝贺。礼毕，二人互称夫妻。静华宫所有人，只能称臣，不得僭越。

待到大婚礼毕，暮色降临紫宸侧殿。内侍抬来乌木玉牌架，重新镌刻悬挂所有玉牌，自上而下全新次序：

皇夫温砚（六宫之主）

皇贵妃楚瑜

皇淑妃苏怜

皇惠妃谢珩

皇贤妃萧烬

皇兰嫔沈清辞

皇贵人

皇常在

皇答应

皇官男子

李福全躬身禀报：“陛下，玉牌已全部重新安置妥当，请陛下翻牌。”

凌昭缓步走到玉牌架前，目光扫过玉牌。首位，便是皇夫温砚。

殿内红烛尚留大婚余温，烛火摇曳，映着一块块温润白玉。如今静华宫已有六宫之主，尊卑已定，只是玉牌每夜悬于此，人心依旧起伏不定。今夜，帝王目光会落在哪一块玉牌之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