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四点,阳光慢慢斜下去,屋子里的光线柔和了不少。苏知瑶脚踝敷过冰袋之后肿消下去一些,但还是不敢用力落地,只能半靠在沙发上,时不时瞪一眼旁边坐得悠哉的江驰。
江驰完全不怕她的眼神杀,随手抓起茶几上的橘子,剥得满手橘络,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
“说真的,今天多亏陆砚家沙发够大,不然你这崴了脚的,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江驰嚼着橘子开口。
苏知瑶斜睨他:“要不是你乱跑,我能变成现在这样?你还好意思说风凉话。”
“行行行,我的锅。”江驰举双手投降,眼角却瞟向另一边。
陆屿蜷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边,手里捏着一本漫画,看得很入神。陆砚就坐在沙发上,一条腿随意舒展,另一条微微屈起,一只手搭在陆屿的头顶,指尖慢悠悠捋过他的黑发。
少年浑然不觉,看得有趣的时候,肩膀还会轻轻晃动几下,脑袋不自觉往陆砚的手心蹭两下,像找暖意的小猫。陆砚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他身上,偶尔翻两下手机,注意力很快又落回自家弟弟身上。
苏知瑶把这一幕收进眼底,悄悄往江驰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你看,陆屿对他,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江驰也压着嗓子回:“就是陆砚藏得太深,表面一副好哥哥模样,心里想什么也就我们两个看得出来。”
“所以才难办。”苏知瑶皱了皱鼻尖,补了补有点花掉的口红,镜子合上发出轻微咔嗒声,“不能搞得太明显,一旦陆屿起疑,一切都白费。”
江驰嗤笑:“那你这个军师有什么高招?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看着。”
“急什么。”苏知瑶抬下巴,“先创造更多独处机会,慢慢让陆屿习惯这份不一样的亲近。”
两人窃窃私语的动静不大,但陆砚隐约听见几句,他抬眼扫过来,眼神淡淡的。苏知瑶立刻闭紧嘴,装作若无其事摆弄自己的包。江驰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陆屿听到动静,从漫画里抬起头,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苏知瑶笑得温婉,“就是在说,等晚饭打算点什么外卖。”
提到吃的,陆屿眼睛亮了一点,转头仰头看向沙发上的陆砚:“哥哥,我们晚上吃什么?”
陆砚垂头看向他,手掌顺着头顶滑下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软乎乎的皮肉在指腹下微微变形。
“你想吃什么?”
“想吃炸鸡。”陆屿小声说。
“可以。”陆砚顺着他,“但只能吃一份,不能喝冰可乐。”
陆屿有点小小的失落,但还是乖乖点头:“好。”
江驰立刻凑热闹:“那带上我们两个呗,崴脚伤员加罪魁祸首,蹭一顿不过分吧。”
陆砚淡淡瞥他:“可以,自己出钱。”
江驰哀嚎一声倒在靠垫上。
距离外卖送到还有一个多小时,屋子里又变得闲散下来。江驰闲得难受,提议玩桌游,翻出柜子里一盒uno牌,几个人挪到茶几周围。
苏知瑶不方便久站,直接坐在软垫上,受伤的那只脚伸直搁在旁边。陆屿兴冲冲地凑过来,对纸牌游戏很感兴趣,挨着陆砚坐下。
陆砚就守在他身旁,胳膊时不时会搭在少年的椅背上,几乎是半圈住他。出牌的时候,陆屿眼神不好,看不清远处的牌,身体就下意识往陆砚身上靠。陆砚顺势伸手,揽住他的后腰,把人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一点,方便他看牌。
陆屿完全坦然接受这份照顾,还把手里的卡牌举到陆砚眼前:“哥哥,我该出哪一张?”
温热的呼吸扑在陆砚手腕,他心口微微发紧,面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的兄长模样,低头凑近,目光扫过卡牌。
“出蓝色五。”他低声提示。
陆屿听话打出去。
苏知瑶手里捏着牌,不动声色观察,心里暗自感慨,陆屿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对陆砚来说,既是蜜糖也是枷锁。
几轮牌打下来,江驰输得最惨,频频哀嚎,不停甩锅给苏知瑶:“都怪你,刚才故意针对我。”
“技不如人就别找借口。”苏知瑶挑眉回击,“自己牌技烂,还怪别人。”
“要不是你脚受伤,我高低跟你比划比划。”
“来啊,我怕你?”
两个人又开始你来我往互怼,吵吵闹闹填满整个房间。陆屿被他们逗得咯咯笑,肩膀一耸一耸,笑得身子往陆砚身上倒。
陆砚伸出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掌心贴着少年薄薄的小臂,感受底下骨骼纤细的轮廓。等陆屿笑够了,他伸手,拇指擦去陆屿眼角笑出来的一点湿意。
“慢点笑,别呛到。”陆砚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清。
陆屿仰起脸看他,瞳孔干净透亮:“哥哥,江驰哥哥和知瑶姐姐天天都这么吵吗?”
“他们相处模式就这样。”陆砚笑了笑,指尖停留在他的下颌线上,停留几秒才收回。
苏知瑶瞥见这个小动作,手指捻着纸牌,心里有了个小小的主意。她装作不小心,胳膊一挥,茶几上一小叠备用纸牌哗啦一下全部散落在地,撒得到处都是。
“哎呀,手滑了。”苏知瑶故作懊恼。
牌散了一地,沙发底下、柜子边到处都有。
江驰吐槽:“你能不能小心点。”
“少说风凉话,过来捡。”苏知瑶瞪他。
陆屿见状,立刻弯腰就要趴到地上去捡散落的纸牌。
“别趴地上,凉。”陆砚一把拉住他的后领,不让他直接贴冰凉地板,“我来捡就好。”
“我也可以帮哥哥。”陆屿不肯闲着。
陆砚拗不过他,只好松开手,但是寸步不离跟在旁边。陆屿蹲在地上,伸手去够沙发底下的一张卡牌,身子往前探,衣角往上滑露出一小截后腰。陆砚伸手,不动声色把他的衣服往下扯好,手掌短暂擦过少年温热的皮肤,心跳重重跳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手,装作只是整理衣服,弯腰拾起地上的牌。
苏知瑶坐在原地看着,轻轻撞了撞江驰胳膊,眼神示意。江驰微微点头,心里明白,苏知瑶就是故意制造这样近距离相处的机会。
陆屿捡着捡着,摸到角落一张牌,一时没稳住重心,身子一晃,朝着侧面歪过去。
陆砚反应极快,手臂直接环住他的腰,一把将人捞进怀里稳住。陆屿后背紧紧贴在他胸膛,能听见哥哥沉稳有力的心跳。
“小心点。”陆砚的呼吸落在他发顶。
陆屿愣了愣,转头,鼻尖几乎擦过陆砚的下颌,距离近得过分。他眼睛眨了眨,没察觉气氛微妙,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哥哥。”
少年的气息清浅干净,尽数扑在陆砚脸上。陆砚抱着怀里柔软温热的人,手臂迟迟没有松开,心底那股汹涌的占有欲又悄悄翻涌上来。他多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可理智还在,不能吓到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
几秒钟之后,他才缓缓松开手臂,指尖依旧流连在陆屿胳膊上。
江驰轻咳一声,打破这有点凝滞的氛围:“差不多捡完了,外卖估计也快到门口了。”
苏知瑶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看着面前这一幕,心里清楚,路还很长,但至少一切都在慢慢往前推。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黄昏漫进屋子,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长长投在地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