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在城西美术馆的报告厅,周五下午两点。
魏越祈到的时候,报告厅已经坐了大半。他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徐策清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前面几排是建筑系的学生,叽叽喳喳地翻着笔记本,后排有几个面熟的设计师,大概也是来听评审讲座的。
主讲人姓沈,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戴一副细框眼镜。他讲的是文化建筑的地域性表达,从江南园林讲到当代美术馆,幻灯片里放了很多案例。魏越祈听得很认真,偶尔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两笔。徐策清坐在旁边,全程没怎么动,只是偶尔偏头看魏越祈一眼。
讲座进行到一半,沈老师放了一张图。是城西老工业区改造的旧照片,红砖厂房和居民楼交错着。魏越祈的手指停了一下。那张照片的构图和他三年前站在荒地前拍的很像,角度几乎一模一样。
“这块地,”沈老师指着幻灯片,“三年前我们收到过几个方案。其中一个,中庭做了一个很大的天井,光从上面落下来,种了一棵树。方案被毙了,理由是‘缺乏亲和力’。”
魏越祈的呼吸停了一瞬。
“后来我一直在想,”沈老师推了推眼镜,“那个方案其实不差。天井太大,光散,但树的位置是对的。树不能种在正中间,得种在一边,让光斜着打过来。那个方案的设计师后来好像离开这行了,挺可惜的。”
魏越祈坐在后排,手指攥着手机。他偏头看了一眼徐策清,徐策清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徐策清微微点了下头。
讲座结束后是自由交流。学生围上去问问题,沈老师一一解答。魏越祈站在人群外面等着,手里攥着方案文件袋。徐策清站在他旁边,没催他。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魏越祈走过去。沈老师正在收拾讲稿,抬头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沈老师,”魏越祈开口,声音很稳,“我是三年前投城西那个方案的人。姓魏。”
沈老师放下手里的稿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那个天井,”沈老师说,“你后来改了?”
魏越祈把文件袋递过去。“改了。天井缩了三分之一,银杏种四角,靠墙加了两排石凳。入口朝东,对着居民区。”
沈老师接过文件袋,抽出图纸翻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了几秒。翻到效果图的时候,他拿着图纸往窗边走了两步,对着自然光看了很久。魏越祈站在原地等着,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徐策清站在他身后半步,安静地没出声。
沈老师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图纸,转过身来。他看着魏越祈,目光比刚才沉了一些。
“这版比三年前的好。”他说,“三年前那个太想证明什么。这版是给人用的。”
魏越祈点头。“三年前我想做大。后来发现做小更难。”
沈老师把图纸装回文件袋,递还给他。“方案投了吗。”
“月底投。”
“投吧。”沈老师说,“今年的评审我还在。你这个方案,我到时候会提。”
魏越祈接过文件袋,手指攥着袋口。他想说谢谢,嗓子有点紧。沈老师看了他一眼,忽然又问了一句。
“三年前为什么走。”
魏越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被问这个。沉默了两秒,他开口:“身体原因。”
沈老师看着他,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魏越祈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徐策清身上。徐策清站在半步之外,安静地等着,手里拿着魏越祈的外套。沈老师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对魏越祈笑了一下。
“有人陪着,挺好的。”他说,“做建筑的人不能一个人。一个人做出来的东西,没人味。”
魏越祈点头。他转身走回徐策清身边,徐策清把外套递给他。两个人走出报告厅,外面的天色暗了,路灯刚亮起来。美术馆门口的银杏树落了一地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魏越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徐策清。”
“嗯。”
“他说会提。”魏越祈偏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烫,“三年前那个方案,他记得。”
徐策清站在他旁边,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看了魏越祈两秒,抬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片银杏叶拿掉。
“我记得就够了。”徐策清说,“他不记得,我也记得。”
魏越祈低下头,看着脚底下的银杏叶。金灿灿的一层,被路灯照得发亮。他站了一会儿,偏头看徐策清。
“走吧。”他说,“回家。”
徐策清点了下头。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脚下的银杏叶沙沙响。后颈的腺体在软棉贴下面安稳地跳着,雪松和青竹白茶的味道混在一起,淡淡的,稳稳的,被晚风吹散了又聚起来。2
越看越上头,书荒可冲,太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