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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超市

雪落青竹

超市里人不多,周末下午的客流高峰还没到。徐策清推了一辆购物车,魏越祈走在旁边,两个人沿着生鲜区慢慢逛。

魏越祈挑东西的习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先看配料表,再看生产日期,最后翻到背面确认保质期。

他拿起一盒豆腐翻来覆去地看,徐策清推着车站在旁边等,没催。三年前他会催,说“你挑个豆腐能挑十分钟”,现在他不催了。他看着魏越祈认真对比两盒豆腐的侧脸,忽然觉得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魏越祈把豆腐放进车里,又去挑青菜。他弯腰翻拣的时候,后颈的软棉贴边缘又翘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皮肤。徐策清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截皮肤上,腺体位置还有很浅的齿痕,周围不红了,但皮肤比别处薄一些,透着一点淡粉。他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货架。

“你以前不吃秋葵。”魏越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徐策清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里面多了一盒秋葵。他没注意到魏越祈什么时候拿的。

“你现在吃吗。”魏越祈问。

徐策清顿了一下。“不吃。”

魏越祈把那盒秋葵拿出来,放回货架,换了一盒芦笋进去。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徐策清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魏越祈也这样,记得他所有的忌口,海鲜、秋葵、香菜,一样不落。后来魏越祈走了,他自己做饭,有时候忘了,买回来才发现是以前不吃的。但奇怪的是,那些东西吃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吃。只是每次吃到秋葵的时候,他会停一下,想起魏越祈把它从购物车里拿出去的样子。

“发什么呆。”魏越祈已经走到了前面,回头看他。

徐策清推着车跟上去。两个人逛到零食区,魏越祈的步子明显慢了。他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拿了一包薯片,翻到背面看配料表,又放回去,换了一包。徐策清看着他把那包薯片放进车里,没说话。以前魏越祈买零食的时候,徐策清总要说一句“少买点”,然后帮他吃掉大半。后来他不说了,因为没人买了。

“看什么。”魏越祈又回头看他。

“没什么。”徐策清推车往前走。

魏越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继续挑零食,拿了三包不同的口味,又拿了两盒饼干。徐策清看着购物车里慢慢堆起来的东西,忽然伸手把魏越祈刚放进去的一盒巧克力拿了出来。

魏越祈转头看他。

“你胃不好,”徐策清把巧克力放回货架,“少吃甜的。”

魏越祈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以前不说这种话。”

“以前你也没瘦成现在这样。”

魏越祈没反驳。他偏过头,假装看旁边的货架,耳朵尖有点红。徐策清推着车往前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走。去买菜。”

魏越祈跟上去,走在徐策清旁边。购物车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两个人一左一右,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后颈的腺体被超市的空调吹着,软棉贴服帖地贴着皮肤,青竹白茶的味道很淡,混着雪松的余韵,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圈看不见的暖。

走到蔬菜区的时候,魏越祈停下来挑番茄。徐策清站在他旁边,拿起一颗番茄掂了掂,又放下。他偏头看了一眼魏越祈,对方正弯腰对比两颗番茄的颜色,侧脸被超市顶灯照得很清楚。瘦,还是瘦,但比刚回来那几天好了一些,颧骨没那么突出了,眼下那片青黑也淡了。

“魏越祈。”

“嗯。”

“你搬过来住。”

魏越祈挑番茄的手停了一下。他直起身,偏头看徐策清。徐策清的表情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魏越祈看见他搁在购物车扶手上的手指攥了一下。

“公司有休息室。”魏越祈说。

“休息室是休息室。”徐策清看着他,“我说的是搬过来。我这里有两间房,书房可以改成你的画图室。”

魏越祈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番茄,拇指在番茄皮上蹭了蹭。三年前他们住在一起,在城东那间破工作室后面租了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厨房小得转不开身。那时候魏越祈的画图桌就放在卧室窗户下面,徐策清每天早晨被他的键盘声吵醒,翻个身嘟囔一句“你能不能安静点”。后来他走了,那张画图桌被徐策清搬到了书房里,一直没扔。

“书房那张桌子,”魏越祈问,“是我以前那张吗。”

徐策清沉默了一秒。“是。”

魏越祈把番茄放进购物车。他又拿了两颗,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徐策清站在旁边等着,没催。过了一会儿,魏越祈把第三颗番茄放好,拍了拍手。

“我东西不多,”他说,“一个行李箱。”

徐策清看着他。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没压下去。

“明天我帮你搬。”

魏越祈点头。他推着车往收银台走,徐策清跟在旁边。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购物车的轮子滚得比刚才轻快了些。经过冷藏区的时候,魏越祈停下来拿了两盒燕麦奶,放进车里。徐策清看了一眼那两盒燕麦奶,没问为什么。他知道魏越祈记得他胃不好,以前就这样。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魏越祈站在前面,徐策清站在他身后,购物车挡在两个人中间。魏越祈低头看手机,后颈微微弯着,软棉贴的边缘服服帖帖。徐策清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看向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面摆着口香糖和电池,还有一排小盒的抑制贴。他拿了两盒放进购物车。魏越祈闻声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看手机。

结完账,徐策清提两个大袋,魏越祈提一个小的。走出超市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得地面上的积水反着光。魏越祈眯了眯眼,偏头看徐策清。徐策清两手提着袋子,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很清晰。他走在前面一点,步子放慢了,像是在等魏越祈跟上来。

魏越祈快走两步,走到他旁边。

“徐策清。”

“嗯。”

“明天搬过去,”魏越祈顿了顿,“你那间书房,桌子给我留着。”

徐策清偏头看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你的。”他说。

魏越祈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他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阳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后颈的腺体在软棉贴下面缓缓跳动着,雪松的味道从徐策清的方向飘过来,很淡,很稳。

他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把徐策清左手提着的袋子接过来一个。

徐策清偏头看他。

“分担。”魏越祈说,语气很随意。

徐策清没说什么。他右手提着一个袋子,左手空出来,走了一步,然后把空出的那只手伸过去,攥住了魏越祈的手腕。力道不重,拇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魏越祈没有挣。两个人提着袋子,并肩走在雨后的街道上。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桂花香混着泥土的味道,后颈的腺体安安稳稳地跳着,雪松和青竹白茶缠在一起,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稳稳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