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扎进工作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像上了发条。对着图纸反复核对修改,跑工地盯现场的细部处理,脑子里面塞满尺寸、结构和方案,常常忙得昏天黑地。忙起来便什么都顾不上,忘记按时吃饭,连喝水、去洗手间都要拖到实在扛不住才去。
这天夜里已经快十一点多,整栋宅子安安静静,家里人早就吃过晚饭,佣人也都下班回去休息了。豪门家里不是没有食材,只是陈家的佣人有固定作息,晚饭过后,现成做好的熟食、便当、即食点心会全部清理收走,冰箱大多存放的是需要二次加工的原材料,不会留随手就能拿来吃的宵夜。夜里没有家政值守,也就没有热好的吃食,想要填肚子只能自己动手。
躺在床上,困意是有的,可一股空荡荡的饥饿感翻来覆去折磨她。于知秋翻了好几次身,裹着被子自我说服,忍一忍,睡过去就不饿了。
胃里空空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根本睡不着。
她索性掀开被子,心里暗道管他三七二十一,干脆爬起来下楼找吃的。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响。于知秋摸着黑从二楼噔噔噔走下楼梯,径直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冷藏室翻一遍,保鲜抽屉挨个扒拉。富丽堂皇的大宅,偏偏现成能直接入口的吃食一点不剩。没有她惦记的三明治,没有小面包,即食水果也已经空了,什么拿过来就能吃的东西都找不到。
折腾半天,最后在储物柜的角落翻出来几捆干挂面。
也算聊胜于无。
于知秋挽了挽睡衣袖子,开火烧水。等水沸腾,把面条丢进锅里,站在灶台边等着水再次翻滚。家里什么配菜都没有,她就简单撒了点盐,随手打了一个鸡蛋下去。再怎么凑合,鸡蛋必须要有,再忙也得稍微善待自己。
一锅简单的清汤面就这样做好。锅里还余下小半锅没盛完的面条,她盛出大半装到碗里,端着碗坐到厨房的餐桌旁,热气氤氲扑在脸上。面条吃进胃里,空荡荡的腹腔终于得到安抚。这时候看到林玉芝还在线 把手机支在桌面,拨通闺蜜林玉芝的视频通话。
没响几声,对面就接通了。
屏幕里映出林玉芝的脸,背景是她自己家里亮着暖光的卧室。
林玉芝皱着眉,看向屏幕这边捧着碗的于知秋,语气满是诧异:
“知秋,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于知秋往后靠在椅背上,随口答道:
“饿疯了,爬起来找东西填肚子。”
林玉芝眼睛睁得更大,哭笑不得:
“不是吧,你住在陈家那种地方,还能落到半夜饿肚子?难不成现在都吃不饱饭了?”
于知秋伸手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最近工程这边事情太多,一头扎进去就顾不上饭点。家里正餐时间我总赶不上,又不太想凑过去跟他们一桌吃饭,就拖到现在。”
“那也不能总这样啊,胃是自己的,长期不按时吃饭哪里扛得住。”林玉芝真心实意地劝她。
“知道啦”于知秋摆了摆手,把话题绕回对方身上,“那你呢,大半夜的怎么也还没休息?”
林玉芝噗嗤笑了一声,摊了摊手:
“现在的年轻人,谁不熬点夜啊。”
两个人接着闲聊,林玉芝话锋一转,正要开口聊起陈郁深:“说起来,那个陈郁深他……”
同一时刻,另一边。
陈郁深待在小楼的阳台,独自一人靠在栏杆边上抽烟,刻意避开窗户,不让烟味飘进屋内。晚风徐徐吹过来,指尖夹着香烟,一点火星在沉沉夜色里明明灭灭。晚饭的时候他胃口不佳,没吃下多少,熬到这个钟点,腹中的饥饿感也慢慢泛了上来。他住的那侧小楼储物间也没留存什么现成宵夜。
他抬眼,远远望见主楼厨房方向透出一片暖融融的灯光。
都这个钟点,主楼本该安安静静。他心里暗自疑惑,这么晚,居然还有人没休息。他掐灭手里的烟,烟蒂妥善收好,顺着庭院石板路,往主楼厨房走过来,打算顺便进来找点东西填肚子。
脚步踏进厨房门口,响动传了进来。
于知秋猛地转头,猝不及防看见陈郁深站在门口。恰好听见闺蜜就要提起陈郁深,于知秋心头一紧,来不及交代半句,手指飞快点屏幕,直接挂断视频通话。
林玉芝那句没说完的话,硬生生被切断在通话里。
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冰箱压缩机微弱低沉的嗡鸣。
于知秋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吃自己碗里剩下的面条。
陈郁深走上前拉开冰箱门,又翻遍底下的橱柜。结果和于知秋刚刚的遭遇一模一样,到处都是生鲜原材料,半点可以直接入口的熟食宵夜都找不到,翻来翻去一无所获。
他的视线落在灶台那口锅,锅内还剩小半锅带着汤汁的面条。
“锅里的面,你还要不要?”陈郁深开口,肚子饿得隐隐发空。
于知秋抬眼扫了锅一眼,胃已经吃得差不多,淡淡回道:
“不用,我吃饱了。”
得到答复,从柜子取出一只干净大碗,上前把锅里剩余的面条连汤捞进碗中,也不再额外调味。端起偌大的面碗,走到厨房外侧客厅的沙发落座,低头大口吃起面条。
客厅安安静静,只剩下筷子碰到碗沿细微的响动。
于知秋吃完,自顾自走到灶台边,把自己用过的锅、碗一一冲洗干净,收拾妥当。
陈郁深一边吃面,目光投向厨房里面的于知秋,开口
“天天都很忙吧。”
于知秋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淡淡回出一个字:
“忙。”
“次次都赶不上正餐?”陈郁深继续试探,他还记得第一天清晨早饭,饭菜不合口味,于知秋干脆直接离场。
“不太合胃口。”于知秋答道。
“不合胃口,可以叫厨子调整。”
于知秋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太麻烦。”
简简单单三个字。
陈郁深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于知秋处理得干脆利落,半分亏都不肯吃。她说的麻烦,不是怕得罪旁人,只是不愿意耗费自己的精力,不值得而已。
于知秋没有再多停留
她转身回到二楼自己的卧室。
关上卧室房门,隔绝楼下的客厅。于知秋坐到床边,重新点开手机,主动给林玉芝回拨一通视频。
几秒之后,视频接通。
屏幕那头林玉芝一脸疑惑。
“怎么突然就断了,刚刚出什么事了?”
“陈郁深刚刚过来厨房了。”于知秋如实说道
“哦,我说怎么话说一半直接没声了。”林玉芝恍然大悟。
“你刚刚想说陈郁深什么?”于知秋问。
林玉芝往床头靠了靠,神色认真起来。
“说实话,我本来也不是个爱打听别人私事的人。豪门世家那么多弯弯绕绕,按理我也犯不上多管。可你现在住在陈家,我总得替你多琢磨琢磨,不能让你平白受委屈过苦日子。陈家整体实力大家都看得见,可我特意去查了查陈郁深这个人。
高中外头都说他是浪子,天天混局玩得很疯。但他十八岁考上上交安泰读金融。读本科那会他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面。大二带队拿了全国商业投资大赛金奖,拿小钱做投资也做得很漂亮。二十岁本科读完就出国,二十二岁才回来。刚回自家公司的时候,权力都还在他爸手上,他就挂个名号后来集团一个大项目被老高管搞砸,眼看要亏大钱,是他力排众议把局面救回来,才分到一部分业务权,今年可才二十三。”
于知秋听完,轻轻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底漫开一层倦意
“嗯,那倒是挺厉害的。”
“什么叫做那倒是挺厉害的?”林玉芝皱起眉,语气郑重,“我跟你说,像他这种脑子转得飞快、凡事权衡利弊的人,你得多注意注意,知道吧。不是说他人坏要害人,只是这种人做决定优先算得失,不会讲多少情面。你现在吃住、项目都和陈家绑在一起,真遇上利益冲突,他割舍起来不会犹豫。厉害归厉害,打交道千万不能放下防备。”
于知秋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没关系,我能理解。换作是我处在他的位置,未必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怕。”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林玉芝见她这般说,也只能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浓重的困意涌了上来。
“你知道注意就行 ,唉,我也累了,不聊了,早点睡吧。”
“嗯,晚安。”1
老师,写得太有意思了,真的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