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顾客

林越把卷帘门拉到一半，又停下了。

外面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有人把整条街的喇叭都拆了，换成了一口巨型铁锅，正用铁铲疯狂地刮。他犹豫了不到三秒，还是转身回了柜台。

“最后一箱。”他嘟囔着，从货架底层拽出一箱未开封的矿泉水，撕开胶带，拧开一瓶，仰头灌了半瓶。

手机屏幕亮着，信号格已经空了。最后一条推送停在四十七分钟前，标题写着“多地报告不明原因暴力事件”，他没点开。

因为那时候他正在数货。

作为一个开了六年杂货店的老板，林越养成了一个刻进骨头里的习惯，无论发生什么，先盘库存。地震也好，台风也好，哪怕外面有人在拆楼，他第一反应永远是：货架上的东西值多少钱？仓库里还能撑几天？哪些东西马上要过期？

所以当第一个“人”撞碎他店门玻璃的时候，林越正在算这个月的流水。

那东西四肢着地，脖子扭成一个正常人类绝对做不到的角度，眼睛泛着浑浊的灰白色，嘴角挂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它嗅了嗅空气，然后锁定了林越。

林越没跑。他把手里的记账本砸了过去，趁着那东西被纸页糊住脸的半秒钟，抄起柜台下面的铁管——那是他前年为了防贼特意备的，两斤重，镀锌的，手感好得像是专门为了今天准备的。

一管下去，脑浆迸裂。

“赔我玻璃。”林越看着地上的碎渣，心疼得直抽抽。那扇钢化玻璃门他花了八百块，才用了不到一年。

接下来三个小时，他用同样的方式送走了七个。铁管弯了，他就换成了灭火器。灭火器喷完了，他就把货架推倒，压在门口当路障。等到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林越靠在墙根上，手抖得连瓶盖都拧不开。

他渴得要命，但店里只剩最后一瓶水了。货架上的东西，三个小时前就被附近冲进来的幸存者抢了大半。方便面、火腿肠、饼干、水，全没了。收银机被砸开，里面的现金撒了一地。没人捡。

林越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门外黑洞洞的街道。路灯全灭了，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火光把废墟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把那瓶水放在了货架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听到了“叮”的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店里格外清晰。林越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手背上浮起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方框，像是某种全息投影，边缘微微泛光。

【万界末日商店系统激活中……】

【检测到宿主：林越】

【当前世界状态：末日降临（初期）】

【商店等级：Lv.0（预备）】

【末日币余额：0】

【新手任务发布：第一笔交易】

【任务要求：在末日环境中完成一次有效交易，交易对象不限】

【任务奖励：末日币×100，商店Lv.1解锁资格，随机商品包×1】

【备注：本系统秉持“交易至上”原则，不提供无偿援助。活下去，然后做生意。】

林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本以为今天最离谱的事是亲眼看见隔壁老王被咬掉半边脖子还站起来了，现在看来，还是这个会发光的方框更胜一筹。

“交易？”他哑着嗓子笑了一声，笑声干得像砂纸。“我现在连瓶水都舍不得喝，你让我跟谁交易？”

系统没有回应。

林越叹了口气，把那瓶水又往货架里面推了推。他转身去后屋仓库翻东西，看看还能找到什么。仓库里还剩两箱过期的方便面，一箱半的蜡烛，三把雨伞，一摞塑料盆，和一箱子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进的货——三十盒某品牌的口服液，盒子上印着“增强免疫力，抵抗病毒”。

林越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应该……也算药品吧？”

他搬了一箱方便面出来，拆开，就着凉水啃了两口。面饼受潮了，软塌塌的，一股哈喇味。但他饿极了，吃完一包又开了一包。吃完第三包的时候，店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像是刻意放轻的。但还是被林越听到了。

他抄起那根已经弯了的铁管，贴墙站到门后。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有人吗？”是个女声，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我看到里面有光……能，能让我进去吗？”

林越没动。

“我……我不要东西，我就想找个地方待一会儿。外面……外面太多那些东西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已经跑了很多路，喘得厉害。

林越从碎玻璃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女人，二十来岁，穿着一件沾满灰的冲锋衣，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右手攥着一把菜刀。她的左臂垂着，袖子是深色的，但林越看得出来，那是血浸透的。

她在哭。没出声，但眼泪一直在淌。

林越沉默了几秒。“进来。”他拉开门，让出了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女人几乎是跌进来的。林越迅速把门重新堵上。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呼吸急促，眼神涣散。

“别坐地上。”林越说，“往里面去。”

她没反应。林越犹豫了一下，弯腰抓住她的右臂——没受伤的那条——把她往里拖了几步。她轻得不像话。

“伤哪了？”

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他。眼睛很大，但眼白上全是红血丝。“手臂……被划了一下。没，没被咬。我发誓，绝对没有被咬。”

林越没说话，蹲下来，从货架底层翻出一卷纱布和半瓶碘伏。这些东西本来是备着他自己用的。他把碘伏递给她，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笨拙地用牙咬开瓶盖。

“你叫什么？”林越问。

“……苏晴。”

“苏晴，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换的？”

苏晴猛地抬头，眼睛里的感激还没成形就碎掉了，变成了警惕。“什么？”

林越指了指她手里的菜刀，又指了指她身后的登山包。“我这儿的规矩，概不赊账。你想待着可以，但你得拿东西换。水、食物、药，都行。没有的话，你包里那把菜刀也可以。”

苏晴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做生意？”

林越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然呢？我这儿的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喝我一口水，我少活一天。公平交易，谁也别欠谁。”

苏晴沉默了很久。外面的街道上，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又很快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缩了缩脖子，低头在自己的包里翻找。

最后她掏出一包压扁了的饼干，半板不知道还剩几粒的消炎药，和一把折叠小刀。

“就这些。”

林越接过东西，看了一眼，然后从货架上把那瓶水拿下来，拧开，递给她。“这瓶水，换你所有东西。”

苏晴接过水，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硬。

“你真是个混蛋。”

“谢谢夸奖。”林越面无表情地说，“喝完了记得把瓶子还我。玻璃的，能回收。”

就在这时——

【叮！】

【新手任务“第一笔交易”已完成。】

【交易对象：苏晴（幸存者）】

【交易物品：矿泉水×1】

【获得物品：压缩饼干×1，消炎药×4粒，折叠小刀×1】

【交易评价：C级（勉强及格）】

【奖励发放中……末日币×100，商店Lv.1解锁资格，随机商品包×1】

【商店已解锁！】

【当前末日币余额：100】

【商品列表已刷新，请宿主尽快查看】

林越的眼前浮现出全新的界面。左侧是一排图标，第一个亮着的是【食品】分类，第二个是【工具】，第三个是【药品】。他心念一动，点开了【食品】。

【白面馒头（热）】——售价：5末日币

【纯净水（500ml）】——售价：3末日币

【红烧肉罐头】——售价：15末日币

【巧克力棒】——售价：8末日币

【……更多商品，升级商店后解锁】

林越的瞳孔缩了一下。红烧肉罐头。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这些东西此刻在他眼里比黄金还值钱。而他的余额只有100。也就是说，他最多能买二十个馒头，或者六罐罐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苏晴。她正抱着那瓶水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珍惜每一滴。她的手臂在流血，但她先把水喝了。这说明她渴到了极点，也说明她足够理智，知道水比血重要。

这个人，不蠢。

“苏晴。”他开口。

她抬起眼。

“你想不想……以后都能喝到水？”

苏晴拿着瓶子的手停住了。

林越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做了六年生意练出来的笑，不算真诚，但足够让人相信，他说的话里有那么一点希望。

“欢迎光临，本店从今天开始正式营业。”

——第一卷·末日商店·完——

【下一章预告：林越的“明码标价”引发冲突，幸存者小队上门“谈判”，商店第一次面临被砸危机。而系统发布的第二个任务，让他不得不走进那片被丧尸占领的街区——那里，有他开店必需的第一批“进货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