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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日常

师尊养狐日常

日子过到后来,绛雪不再数了。

他不再数师尊今日亲了他几回,不再数自己说了几遍“师尊”,不再数素笺攒了多少张,不再数红线编了几根。他从前什么都数,因为怕忘了,怕师尊给的那些好一转眼就没了。可成亲之后,日子一天一天过下去,过得踏实了,他便不数了。

浮尘注意到了这件事。

那日午后,绛雪趴在案角写字。浮尘批着簿子,忽然偏头看他。

“你最近不数了。”

绛雪从纸上抬起脸来。

“数什么?”

“从前你数师尊亲了你几回,数你叫了几声师尊,数素笺攒了几张。最近不数了。”

绛雪歪头想了想,慢慢笑了。

“因为不用数了。”

“为什么不用数了?”

“因为师尊不会跑。绛雪也不会跑。两个人天天在一起。师尊今日亲了绛雪,明日还亲。绛雪今日叫了师尊,明日还叫。素笺今日写了一张,明日还写。都还在。不用数了。数了也是那些。不数也是那些。反正天天都有。”

浮尘看着他。

“不数了,怎么知道师尊给了你多少?”

绛雪从案角爬起来,绕到浮尘身边,蹲在他膝边。他仰着脸,认认真真的。

“师尊给绛雪的,绛雪记在心里了。不用数。心里都装着。师尊给绛雪梳毛。师尊给绛雪做糕。师尊教绛雪写字。师尊给绛雪系红线。师尊等绛雪开窍。师尊跟绛雪成亲。师尊跟绛雪过每一天。都记着。数不过来。可都在心里。”

浮尘伸出手,将绛雪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那师尊也不数了。”

“师尊数什么?”

“师尊从前数你笑了几回,数你叫了几声师尊,数你今日比昨日多认了几个字。师尊也数过。”

绛雪歪头看他。

“师尊也数过?”

“嗯。”

“师尊什么时候数的?”

“你刚化形那阵。你学写字,写一个师尊看一个。师尊数你今日写了几个字,比昨日多了几个。你学说话,说一句师尊听一句。师尊数你今日叫了几声师尊,比昨日多了几声。后来你开窍了。师尊不数了。你天天在。师尊不用数。”

绛雪蹲在膝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师尊,”他小声开口,“师尊跟绛雪一样。两个人从前都数。现在都不数了。因为不用数了。天天都有。”

浮尘看着他。

“嗯。”

绛雪从膝边站起来,凑到浮尘面前,弯下腰来,在他唇上贴了一下。贴完退开,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师尊,绛雪今日亲了师尊一下。明日还亲。后日还亲。天天亲。不数了。可师尊知道绛雪亲了。师尊也亲绛雪。两个人亲来亲去。不数。可都知道。”

浮尘看着他。绛雪站在案前,日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把那张干干净净的脸照得通透。他的琥珀眼亮亮的,认认真真的,满满映着师尊一个人的影子。

“师尊知道了。”

绛雪笑了,跑回案角继续写字。浮尘坐在案前,继续批簿子。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案面上。两人安安静静地做各自的事。

过了一会儿,绛雪忽然又开口。

“师尊。”

“嗯。”

“师尊从前一个人过的时候,日子是什么样的?”

浮尘搁下笔,想了想。

“批簿子。下凡。打坐。吃饭。睡觉。一天便过了。第二天再重复。日子长长的。看不到头。师尊不数日子。数了也没意思。因为每天都一样。”

绛雪趴到案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师尊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跟从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早上醒来看你在不在。给你热了水。看你洗脸。看你穿衣裳系带子。跟你一起吃早饭。批簿子的时候你趴在旁边写字。午后你去打盹,师尊看你打盹。傍晚一起做糕。夜里你贴着师尊睡。师尊夜里醒了看你一会儿。一天便过了。第二天再来一遍。日子也长长的。可师尊想数。数了有意思。因为每天都不一样。”

绛雪趴在案沿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师尊,绛雪从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你说呢?”

“绛雪从前一个人过了一千年。在月宫等师尊。师尊下凡了,绛雪蹲在桂树下等。师尊回来了,绛雪便高兴。师尊不回来,绛雪便一直等。日子也长长的。绛雪数日子。数师尊走了几天。数师尊还有几天回来。数着数着师尊便回来了。”

浮尘看着他。

“现在呢?”

“现在不数了。”绛雪认真地说,“师尊天天在。不用数。师尊早上醒了绛雪便知道。师尊出门办案绛雪跟着。师尊回来绛雪还在。天天在一起。数不数都一样。”

浮尘伸出手,将绛雪搁在案沿上的手拢在掌心里。

“从前师尊数日子,数的是你什么时候开窍。你数日子,数的是师尊什么时候回来。两个人都数。现在两个人都在一起。不用数了。”

绛雪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手指,慢慢笑了。他从案沿上抬起脸来,坐直了身子,重新拿起笔。

“师尊,绛雪今天写了一张素笺。”

“写什么?”

绛雪把素笺举起来给他看。上面写着“浮尘”和“绛雪”,两行字叠在一起,旁边添了一行小字——“日子”。字迹端端正正的,比从前好了许多。浮尘看了看,点了点头。

“好。”

绛雪把素笺叠好收进袖中。他低头看了看袖子里那沓素笺,鼓鼓囊囊的,比从前厚了好多。他拍了拍,忽然想起什么。

“师尊,绛雪的素笺快装不下了。”

“换个大些的袖子。”

绛雪歪头想了想。

“师尊给绛雪做个袋子。装素笺。”

“什么袋子?”

“布袋子。挂腰上。素笺搁里面。写一张搁一张。写满了再换一个袋子。攒好多袋子。攒到老。等攒了好多个袋子,再翻出来看。跟那天翻柜子一样。一张一张排开。从头看到尾。”

浮尘看着他。

“好。师尊给你做个袋子。”

绛雪满意了,低头继续写字。浮尘坐在案前,重新拿起笔。日光从窗缝里一寸一寸移过去,把满案的素笺照得暖融融的。两人安安静静地做各自的事。偶尔绛雪搁笔的声音,偶尔浮尘翻簿册的声响。偶尔桂花从窗缝飘进来,落在案面上。

傍晚时分,两人收了铺子回月宫。绛雪攥着浮尘的手指走在巷子里,晃了晃。

“师尊。”

“嗯。”

“师尊今天说,师尊从前数日子。数绛雪什么时候开窍。绛雪从前也数。数师尊什么时候回来。”

“嗯。”

“师尊现在不数了。绛雪也不数了。”

“嗯。”

“两个人都在一起。不用数了。”

浮尘低头看着他。

“嗯。”

绛雪满意了,攥着师尊的手指踏云回月宫。云层之上,月色清透。两人落在桂树下,满院桂香扑面而来。绛雪松开浮尘的手,跑去桂树根旁蹲了蹲,又跑回来,仰头看浮尘。

“师尊,今晚做桂花糕吗?”

“做。”

“绛雪帮师尊。”

两人进了厨房。浮尘挽起袖子揉米粉,绛雪蹲在灶边添柴。火苗暖融融地舔着锅底,蒸笼冒着白汽,满厨房都是桂花的甜香。绛雪蹲在灶边,安安静静地看师尊添柴、控火、揭盖。

蒸笼里的桂花糕慢慢鼓起来。浮尘将糕切成四方小块,搁在碟中。绛雪伸手便去够。浮尘拦住他,等糕凉了些才递给他。绛雪一口叼住,嚼了两下。

“好吃。”

“天天都这么说。”

“因为天天都比昨天好吃。”绛雪认真地说,“师尊做的糕,一天比一天好吃。”

浮尘看着他吃得满脸碎屑的模样,伸手将他嘴角的糕屑抹掉。绛雪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那夜睡前,绛雪照例爬上浮尘的床,钻进被子里,面朝外侧躺好。浮尘在他身侧躺下来。绛雪立刻蹭过来,贴着他的手臂团好,手搭上他的胸口。

“师尊。”

“嗯。”

“师尊今天说,师尊从前数日子。数绛雪什么时候开窍。现在不数了。绛雪从前也数。数师尊什么时候回来。现在也不数了。两个人都在一起。日子一天一天过。不用数了。”

“嗯。”

“师尊,日子是什么?”

浮尘偏头看他。

“日子就是一天一天。”

“那一天一天是什么?”

“是你。是师尊。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是早上你给师尊热的水。是你趴在案角写的字。是你蹲在灶边添的柴。是你夜里贴着师尊睡的手。是一天一天攒起来的那些。”

绛雪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那师尊跟绛雪的日子,会攒好多。”

“嗯。”

“攒到老。攒到数不清了。还在攒。”

浮尘低头看着拱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

“嗯。”

绛雪慢慢合上眼。他的手搁在浮尘胸口,掌心贴着那颗跳动的心。浮尘的手覆上他的后脑,指腹在他发间慢慢顺了顺。

“师尊,”绛雪含含糊糊地开口,“师尊跟绛雪的日子,比师尊一个人的日子好。”

“嗯。”

“比绛雪一个人的日子也好。”

“嗯。”

“两个人过,比一个人过好。”

浮尘偏过头,在黑暗中看着绛雪安静的睡颜。少年的脸贴着他的肩窝,手搁在他的胸口,呼吸绵长而均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绛雪,”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开口,“师尊从前一个人过了一万年。你来了之后,师尊才知道,日子可以这样过。不用数。不用等。不用怕。天天有你。天天在一起。这便是师尊想要的日子。”

绛雪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

浮尘合上眼,将绛雪往怀里拢了拢,慢慢沉入浅眠。窗外桂花簌簌而落,月宫的夜一如既往地静。可这一夜,是两个人一起过的。没有数。没有等。没有怕。只有日子。一天一天。攒着。

——日常。绛雪不数了。师尊也不数了。两个人从前都数。数日子。数亲了几回。数叫了几声。现在不数了。因为不用数了。天天都有。日子一天一天过。攒着。攒到老。攒到数不清了。还在攒。两个人过,比一个人过好。1

段评

这种温暖的感觉难道不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