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姻缘红娘  师尊攻     

第十四章:司命来访

师尊养狐日常

这日是天庭例行的仙官小聚,轮到月宫做东。

说是小聚,其实不过三五仙僚,坐在一起喝喝茶、论论道,顺便把各自殿中积压的公务文书交换一二。浮尘向来不喜热闹,但身为月下仙人,万年资历摆在那里,总不好次次推脱。于是辰时刚过,他便让绛雪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在前殿备好了茶点。

绛雪第一次以人形见客,兴奋得很。

他站在铜镜前头,左照右照,扯扯袖口,摸摸领口,又拿手去顺自己披散的红发。浮尘从旁经过,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

“头发。”

“嗯?”

浮尘伸手,将绛雪脑后散着的红发拢起来,三下两下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他肩头。绛雪的头发又软又滑,像赤色的绸,浮尘的手指穿行其间,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回。编完了,他又替绛雪正了正衣领,抚平肩上的褶皱。

绛雪仰头冲他笑:“师尊真厉害。”

浮尘收回手,面上淡淡的:“坐好。一会儿不许闹。”

“绛雪不闹。”

“不许往客人身上扑。”

“绛雪不扑。”

“不许瞪人。”

绛雪鼓了鼓腮帮子:“那要是他先瞪绛雪呢?”

浮尘看了他一眼。绛雪立刻把嘴闭上了。

辰时三刻,司命星君第一个到了。司命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仙人,一身靛蓝官袍,手里摇着把羽扇,笑呵呵地跨进殿来,老远便拱手:“浮尘仙君,许久不见,你这月宫还是老样子,清冷得跟广寒宫似的。”

浮尘起身相迎,淡淡一笑:“清净些好。”

两人落座,绛雪规规矩矩坐在浮尘下首,双手搁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模样乖巧极了。司命落座后目光一扫,便看见了这只端端正正坐着的小少年。

“这便是你捡的那只小狐狸?”司命来了兴致,上下打量绛雪,“好家伙,化形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些日子。”浮尘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司命饶有兴致地盯着绛雪看了好几眼,越看越点头:“生得真标致。赤发雪肤,琥珀眼,这眉眼长得比好些仙娥都精致。浮尘,你这月宫倒是养了个宝。”

绛雪被人夸了,下意识去看师尊。浮尘面色如常地喝茶,没什么反应。绛雪便转回头来,冲司命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

这一笑,司命更来劲了。

“哟,还会笑。浮尘,你这小狐狸养得好,比药王殿里那些灵兽有灵气多了。”司命搁下茶盏,身子往前探了探,朝绛雪招招手,“来,让本星君瞧瞧。”

绛雪看向浮尘。浮尘端着茶盏没动,眼帘微垂,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绛雪便没动。

司命也不恼,哈哈一笑,自己起身绕过来,凑到绛雪面前。他弯腰端详了一下绛雪的脸,又看了看他垂在肩头的赤色发辫,啧啧赞叹:“这毛色,这眼睛,浮尘你是照着什么模子养的?改日也给我介绍介绍……”

他说着,手便伸了过去。大约是平日逗弄仙兽逗惯了,随手就去碰绛雪头顶的狐狸耳朵。绛雪化形后耳朵收在发间,方才被人夸得高兴,耳朵不知不觉冒了出来,软软地耷拉着。司命的手指就这么捏上了那只耳朵尖。

“软得很,”司命笑着揉了揉,“跟兔子耳朵似的——”

话音未落,前殿的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绛雪没什么感觉。他被司命捏了耳朵,有点不舒服,但也没躲,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转头去看师尊。他看见浮尘搁下茶盏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怕惊着谁。可那只青瓷茶盏磕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杯底裂了一道纹。

“司命。”浮尘开口。

司命的手还捏着绛雪的耳朵,闻声抬头看他。浮尘面上还是那副温淡从容的笑,眼底却深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茶凉了,”浮尘说,语气温和,“换一盏吧。”

司命“哦”了一声,松开绛雪的耳朵,回自己座位上去了。浮尘亲自起身给他续了茶,动作从容,笑容得体。续完茶回到座上,他伸手,将绛雪从下首的绣墩上拉起来,拉到自己身侧坐下。手掌按在绛雪肩头,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绛雪乖乖坐在他旁边,仰头看他。师尊没看他,还在与司命说着闲话,可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拿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肩骨,一下一下。

后面又来了两位仙官,前殿热闹起来。绛雪安安静静坐着,没再出什么风头,也没再往客人身边凑。只是偶尔端起茶盏喝一口,或者低头玩自己辫子的发尾。浮尘与仙僚论道时,余光始终分了一缕在他身上。

散席时已近午时。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浮尘合上前殿的门,转过身来。

绛雪站在殿中,歪头看他。

“师尊,你方才为什么把绛雪拉到你旁边坐?”

浮尘没有回答。他走到绛雪面前,低头看着他的头顶。那只被司命捏过的耳朵还冒在发间,软塌塌地耷拉着。浮尘伸手,指腹捏住那只耳朵尖,轻轻揉了一下。

绛雪缩了缩脖子:“师尊,痒。”

浮尘没松手,反而用拇指和食指将那只耳朵从耳根到耳尖慢慢地捋了一遍,力道不轻不重。绛雪被他捋得浑身一哆嗦,耳朵在他指间弹了弹,耳尖泛出一层薄红。

“师尊?”绛雪困惑地仰头看他。

浮尘松开手,退后一步。

“今日累了,”他说,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去歇着吧。”

绛雪歪头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师尊好像哪里不太高兴,可又说不上来。他凑过去,拿脸蹭了蹭浮尘的手臂,像从前做小狐狸时一样。

“师尊别不高兴,”他含含糊糊地说,“绛雪今天没闹,也没往客人身上扑,也没瞪人。”

浮尘低头看着他蹭在自己手臂上的脑袋,和那只还泛着红的耳朵尖。

“嗯。”他伸手,掌心覆上绛雪的头顶,轻轻拍了拍,“去睡吧。”

绛雪得了摸头,心满意足地走了。穿过回廊时,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只被师尊捋过的耳朵,嘟囔了一句:“师尊今天好奇怪,耳朵都被他摸秃了。”

声音顺着风飘回前殿,落在浮尘耳中。

他站在空荡荡的前殿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绛雪耳朵的温度,软的、热的。而方才司命捏过的那一处,被他反复捋了太多遍,几乎要把那片薄薄的皮肤搓红。

浮尘慢慢攥紧了那只手。

那日午后,绛雪在桂树下打盹。浮尘坐在案前批姻缘簿,笔尖落在纸面上,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他搁下笔,起身走到桂树下,在绛雪旁边坐下来。小狐狸化成的少年蜷在树根旁,尾巴从身后冒出来,搭在青石地面上,睡得正沉。

浮尘低头看着他的睡颜。那只被司命捏过的耳朵在睡梦中微微抖了抖,耳尖上还残留着一点薄红。他伸出手,指腹重新捏住那只耳朵尖,慢慢地、极轻地揉着。力道比方才轻了许多,轻到绛雪在睡梦中没有醒,只是舒服地哼了一声,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浮尘没有收回手。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头看着绛雪安静的睡脸,很久很久。

——他不喜欢别人碰绛雪。任何地方都不行。

这份心思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绛雪是只小狐狸,被人捏捏耳朵算得了什么?从前在月宫,药王殿的仙童来送药,偶尔也会摸摸他的尾巴。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可今日司命捏着绛雪耳朵笑的那一瞬,他脑中竟生出一种极阴暗的念头。他想把那根手指折了。

浮尘闭了闭眼,将那些念头压下去。

绛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耳朵从他手里抽走,换成另一只凑过来。浮尘看着那只主动送上门来的耳朵,沉默了一息,重新捏住,继续揉。

——这只小狐狸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有多软,不知道师尊捏着它时在想什么,不知道方才那一下,师尊差一点就当着所有仙僚的面把他拽进怀里。

可他不用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这只耳朵,从今往后,谁都不许碰。

除了师尊。

那夜睡前,绛雪照例爬上浮尘的床。他钻进被子里,贴着浮尘的腰侧团好,手搭上他的小臂。浮尘没有像往常一样默许,而是伸手将他的爪子从自己小臂上轻轻拿开。

绛雪从被子里抬起头,琥珀眼里全是困惑。

“师尊?”

“今日你睡矮榻。”

绛雪瘪了嘴:“为什么?”

“因为你今日被人捏了耳朵。”

绛雪歪头,更困惑了:“绛雪被人捏耳朵,为什么要睡矮榻?”

浮尘看着他干干净净的琥珀眼,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师尊不高兴。”

绛雪从被子里坐起来,凑到他面前,认认真真地看他。

“师尊为什么不高兴?”

浮尘没有答。他伸手将绛雪滑到肩下的被子拉上来,替他裹好,然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去矮榻。”

绛雪坐在床上不动,裹着被子看他。两人对峙了一会儿,绛雪忽然开口:“师尊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绛雪的耳朵?”

浮尘的手指顿了一下。

“师尊不喜欢。”绛雪自己答了,语气笃定,“绛雪看出来了。司命捏绛雪耳朵的时候,师尊的茶盏裂了。师尊从来不弄坏东西的。”

浮尘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绛雪以后不给别人捏耳朵。”绛雪认认真真地说,“只给师尊捏。师尊想捏多久捏多久。捏秃了也行。”

浮尘盯着他看了很久。少年的脸在烛火里暖融融的,琥珀眼亮亮的,坦坦荡荡的,满满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他说“只给师尊捏”时,语气跟说“桂花糕是甜的”一样笃定。

浮尘闭了闭眼。

“睡吧。”他伸手将绛雪按回枕头上,替他盖好被子,“今晚睡这里。”

绛雪立刻笑了,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攥住浮尘的手指。

“师尊不生气了?”

“不气了。”

“那师尊明天给绛雪做桂花糕吗?”

“做。”

绛雪心满意足,攥着他的手指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含含糊糊地开口:“师尊。”

“嗯。”

“绛雪的耳朵是师尊的。师尊想什么时候捏就什么时候捏。”

浮尘偏过头看他。绛雪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手还松松地攥着他的手指。那只被司命捏过的耳朵从发间冒出来,软塌塌地耷拉在枕上,耳尖还残留着一点薄红。

浮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只耳朵尖。

“嗯。”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应了一声,“师尊的。”1

段评

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