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观月初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推开窗,看到山形的天空蓝得透明,稻田被雨水洗过,泛着湿润的光。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看到幸村发来一条消息:“雨停了吗?”
观月初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停了。”
幸村很快回了一条消息:“那今天打球吗?”
观月初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走出房间。父亲在院子里整理农具,看到他出来,问:“雨停了?”
“嗯。”观月初说,“我下午要去立海大。”
父亲愣了一下:“今天?”
“嗯。”观月初说,“幸村说,今天打球。”
父亲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打完球,早点回来。”
“好。”观月初说。
他背上球包,走出家门。父亲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远,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农具。
观月初到立海大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他走进校门,走到网球场边,看到幸村已经站在场上了。幸村看到他来,笑了一下:“你来了。”
“嗯。”观月初说。
“今天打一场?”幸村问。
“好。”观月初说。
两个人站到球场上。幸村先发球。他的球风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每一球都落在精准的位置,像是在织一张网,慢慢收紧。
观月初用数据预判他的落点,提前移动,回出精准的球。但幸村的球,总比他预判的稍微偏一点。不多,但足够让他需要多跑一步。
打到第三局的时候,观月初已经落后两局。他握着球拍,喘着气,看着对面的幸村。
“你还在用数据打。”幸村说。
“我知道。”观月初说。
“你上次说,你在练一种新的打法。”幸村说,“但你刚才打的每一球,都是数据算好的。”
观月初低头看着拍线,指腹沿着拍线划了一下。
“你父亲说,唱歌唱到一定程度,不是你在唱,是歌自己在唱。”幸村说,“你打网球,也是一样。”
观月初低头看着拍线,指腹沿着拍线划了一下。
“你上次说,你想打一球给我看。”幸村说,“我一直在等那一球。”
观月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还没打到那一球。”
“那就继续打。”幸村说,“直到打到为止。”
他抛起网球,发球。球落在界内,带着精准的旋转。观月初迈步上前,挥拍,回球。
这一球,他没有按数据打。他凭直觉,打了一个更冒险的角度。球擦过网带,落在界内,贴着边线滑出。
幸村没有接住。
他站在球场上,看着球的落点,然后笑了:“这一球,比数据好看。”
观月初没接话,但握着球拍的手,指节松了一些。
“再来一球。”幸村说。
他抛起网球,发球。观月初迈步上前,挥拍,回球。这一球,他又凭直觉打。球落在界内,但角度不够刁,被幸村接住,回了一个变线球。观月初来不及反应,球擦着拍框飞出界外。
“30-15。”裁判说。
观月初握着球拍,站在原地,看着球落地的方向。
“你刚才那一球,又回到数据了。”幸村说,“你打到一半,忽然犹豫了,然后按数据打了。”
“我知道。”观月初说。
“你还在怕。”幸村说,“你怕凭直觉打,球会飞出界外。”
“我怕输。”观月初说。
“你上次已经输给木更津淳了。”幸村说,“再输一场,也没什么。”
观月初把球拍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
“你父亲说,别怕飞出界外。”幸村说,“飞出界外,说明你在试新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你上次说,你打网球,不想打别人让你打的球。那你现在,打自己想打的球就好。”
观月初低头看着拍线,指腹沿着拍线划了一下。
“再来一球。”幸村说,“别想数据,别想输赢,就想着一件事——你想打一球给我看。”
观月初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球拍,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幸村。
他深吸一口气,抛起网球,发球。
这一球,他没有想数据。他没有想落点,没有想旋转,没有想对手。他只想着,他想打一球给幸村看。
球飞出去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球落在界内,贴着边线滑出。角度刁钻,旋转强烈,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没想到的弧线。
幸村没有接住。
他站在球场上,看着球的落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一球,”他说,“就是你想打给我看的那一球。”
观月初站在原地,看着球的落点,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那天傍晚,观月初坐在立海大球场边的长椅上,整理球包的时候,幸村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今天打得很开心。”幸村说。
“我也是。”观月初说。
“你那一球,”幸村说,“我记住了。”
观月初低头看着手里的球拍,指腹沿着拍线划了一下,然后说:“我父亲说,唱歌唱到一定程度,不是你在唱,是歌自己在唱。”
“嗯。”幸村说。
“我想,打网球也是一样。”观月初说,“当你不再想着赢不赢的时候,球自己会飞出去。”
幸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找到那一球了。”
观月初没接话,把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
那天晚上,观月初坐在回家的电车上,车窗外的灯光从稀疏变得密集。
他拿出手机,翻到幸村的聊天框。幸村发来一条消息:“下次见面,再打一球给我看。”
观月初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车窗外的灯光从稀疏变得密集,城市在夜色里越来越近。
他想起幸村说的“我一直在等那一球”。
他想起幸村接住球时说的那句“这一球,比数据好看”。
他闭上眼睛,电车微微晃着。
下次见面,再打一球给幸村看。
(第1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