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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地头蛇

我在大唐谈了一场恋爱

祝馨茹在西市摆了三天摊,名声就传开了。

“幻娘子”三个字像长了翅膀,从十字街东南角飞到西市每一个角落。茶楼里的客人聊她,布庄的老板娘学她,连东市那边的达官贵人都听说了——西市来了个变戏法的女子,手快得惊人,花样多得出奇,而且分文不取,全凭看客赏钱。

第三天傍晚,祝馨茹收了摊,正蹲在茶楼后巷里数铜钱。三天赚了将近六百枚,够她在客栈住上两个月。她打算再攒一些,就租一间小屋,买个正经的铺面,把她从现代带来的那些本事一样一样亮出来。彩绸变蛋、九连环、仙人栽豆、罗圈当当——都是古彩戏法里的经典,她在现代练了十几年,到了唐朝反而成了独一份的绝活。

她数着铜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觉得,也许能活下去。

然后巷口暗了一下。

祝馨茹抬头,三个人堵在了巷子口。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一身短打,腰间别着一根铁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叼着草茎,一个手里转着匕首。

“幻娘子?”壮汉开口,声音瓮声瓮气。

祝馨茹站起来,把铜钱袋往身后藏了藏。“有事?”

“西市这地方,摆摊有摆摊的规矩。”壮汉走过来,脚步很沉,石板地被踩得咚咚响,“你在这儿三天了,拜过码头没有?”

祝馨茹没动。她在现代见过这种人,收保护费的。换了个时代,换了个皮,芯子一模一样。

“什么码头?”

“西市的地头,归我们兄弟管。你在这儿赚钱,得交份子。一天三成,保你平安。”壮汉伸出手,掌心朝上,“三天的一起算,一百八十枚。”

祝馨茹盯着他的手。一百八十枚。她三天赚的,他要拿走三分之一。

“我要是不交呢?”

壮汉笑了。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笑了。叼草茎的那个把草茎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幻娘子,你是个聪明人。西市这地方,每天丢东西的人多了去了。丢钱是小事,丢胳膊丢腿的也有。”

祝馨茹深吸一口气。她没有退。她知道自己不能退。今天退了,以后每天都得退。她在现代学幻术的时候,师父教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手法可以练,胆子练不出来。你站上台,观众看着你,你不能抖。你一抖,全完了。

她现在就站在台上。观众是这三个地痞。她不能抖。

“三位大哥,”祝馨茹开口,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你们说西市归你们管。我信。但我一个外地来的女子,孤身一人,身上没几个钱。今天你们拿了一百八十枚,明天呢?我要是赚不到那么多,你们是不是要把我卖了抵账?”

壮汉皱眉:“少废话——”

“不如这样。”祝馨茹打断他,“我再摆三天摊。三天之后,我给你们三百枚。比你们要的多。但这三天之内,你们别来。我要用这三天,把名声做大。名声大了,看客多了,赏钱才多。你们要的是长久的买卖,不是一锤子。”

壮汉盯着她,似乎在掂量。

祝馨茹继续说:“而且,三位大哥要是愿意,可以帮我在西市放个话。就说幻娘子的场子,是有规矩的场子。来看的人越多,赏钱越多。到时候分给三位大哥的,只会多,不会少。”

壮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满脸横肉挤在一起:“你这女子,胆子不小。行,三天。三天之后我来拿钱。三百枚,少一枚,你那只变戏法的手,就别想要了。”

他转身走了。两个年轻人跟上去,叼草茎的那个回头看了祝馨茹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

祝馨茹等他们走远了,才靠着墙壁慢慢滑下来,蹲在地上。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她把铜钱袋攥在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刚才那番话,是她硬撑出来的。她根本不确定三天能不能赚到三百枚。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们拿走她所有的钱。她得赌一把。

她赌的是:西市的人,喜欢看热闹。而她的幻术,能让人心甘情愿掏钱。

第二天,祝馨茹换了花样。她不再只变简单的石子戏法,而是掏出了她的看家本事——仙人栽豆。五颗黄豆,在她手中翻来覆去,从左手跳到右手,从掌心消失,又从袖口滚出来,最后一颗一颗落进一个空碗里,不多不少,正好五颗。围观的人看得眼睛都不眨。

然后她表演九连环。九个铁环在她手中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一眨眼的功夫,九个环全部解开,又一眨眼的功夫,全部合上。这套戏法她在现代练了三年,手法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到了第三天傍晚,祝馨茹数了数铜钱。三百二十七枚。比她要交的份额多二十七枚。她赢了。

壮汉准时来了,带着那两个年轻人。祝馨茹把三百枚铜钱装在一个布袋里,放在地上,后退三步。

壮汉弯腰捡起布袋,掂了掂。然后他看了祝馨茹一眼,眼神和上次不一样了,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佩服。

“幻娘子,你有点本事。”他把布袋系在腰间,“以后在西市,没人敢找你麻烦。我赵三说话算话。”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扔给祝馨茹。

“这是赏你的。”赵三咧嘴一笑,“你那个变花的手法,我看了三天了,愣是没看明白。牛逼。”

祝馨茹接住铜钱,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是她穿越到唐朝以来,第一次从地痞手里赚到的钱。

赵三走了。祝馨茹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手里捏着那枚铜钱,仰头看天。长安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比现代亮一百倍。

她不知道的是,巷子对面的屋顶上,一个人已经坐了很久。

李恪坐在瓦片上,背靠着屋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在屋檐边。他从赵三堵住祝馨茹的时候就在了。他本来是来西市闲逛的,路过茶楼,远远看见祝馨茹收摊进了后巷。他本想走,却看见三个地痞跟着进去了。他停下来,翻上了屋顶。

他看着祝馨茹被三个男人围住。他看着她没有退。他看着她开口,一字一句,把赵三说得愣住。他看着她蹲在地上发抖。他看着她第二天换了花样,第三天数够了钱。他看着她从赵三手里接过那枚赏钱时露出的笑容。

他坐在屋顶上,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他见过很多女人。长安城的贵族女子,温柔贤淑的,才情出众的,娇蛮任性的,他都见过。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像祝馨茹这样的——她被三个男人围住的时候不哭,她蹲在地上发抖之后站起来继续摆摊,她赚够了钱给地痞之后还能笑着接赏钱。

她身上有一种东西。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不管多难,都要往上长。

李恪从屋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他该走了。但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玉坠子,不值什么钱,是他很多年前在安州随手买的。他一直带在身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把玉坠子握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他又放回了怀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纵身一跃,从屋顶上跳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祝馨茹回到客栈,把钱袋藏在枕头底下,躺下来。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着赵三说的那句话——“你那个变花的手法,我看了三天了,愣是没看明白。”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一会儿。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庆幸。她庆幸自己学了幻术,庆幸自己手没生,庆幸自己胆子大。她靠本事活下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翻了个身。明天她要去打听一下,西市有没有便宜的铺面出租。她不能永远摆地摊。她需要一个固定的场子。一个属于幻娘子的场子。

她闭上眼睛。长安的夜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沉沉地敲在夜色里。她听着那鼓声,慢慢睡着了。

她不知道,就在她入睡的时候,西市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东市。一个茶楼的伙计把幻娘子的事当新鲜事讲给了一个房府的采买。采买回府后,又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饭桌上,房玄龄放下了筷子。

“幻娘子?”他问。

“是,老爷。西市最近来的,变戏法变得极好,好些人去看。”

房玄龄“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但他心里记下了。再过几日,夫人说要办一场小宴,请几家女眷来聚聚。到时候,或许可以请这位幻娘子来府上表演。房玄龄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他只是又拿起了筷子,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