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九十七。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数字卡在九百九十九的位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脖子,整整三天没有再跳动一下。
三天来,所有参与过“明星贱卖会”交易的人都在屏息等待。那个名为“赎罪者”的匿名论坛上,一个实时更新的计数贴被置顶在最上方,发帖人是管理员“M”,一个身份成谜却似乎能获取交易实时数据的人。帖子下面,上万条评论在疯狂刷新:
「还在999?不可能,这三天脱粉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条件太严苛了:必须是被辜负真心且伤心欲绝。很多人愤怒,但不一定真的“绝”了。」
「说实话,谁想当第一千个?那感觉就像……按下了死刑的执行按钮。」
「可交易规则就是这样啊,一个爱豆被贱卖一千次,他就会沦为恶魔的玩物。我们每个人都参与了,现在装无辜?」
「但第一千个是最后的、决定性的那个。心理负担不一样。」
林恩雅也在关注那个帖子。这三天,她睡得很少。每当闭上眼睛,就会梦见一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画面:黑色的雨,红色的伞,还有一双全黑的金色竖瞳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她。醒来时,她总是浑身冷汗。
交易已经完成了九百多次,但最初的七个人——包括林恩雅——都被平台赋予了一种特殊的“旁观者权限”。她们能隐约感知到那个计数器的存在,能感受到九百九十九次交易累积起来的、某种沉甸甸的、非人的注视。那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的云雾翻涌,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等待,却看不清全貌。
第三天晚上,智秀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恩雅姐,我受不了了。我今天路过弘大,看到他的广告牌还挂在那里,笑得那么灿烂……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们已经做了。”林恩雅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从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是第一千个……”智秀哽咽道,“那个让一切尘埃落定的人……论坛里都在说,那就像杀人犯扣下扳机的最后一刻。没有人想当那个扣扳机的人。”
林恩雅沉默了。她知道智秀说得对。这三天来,愤怒在发酵,但恐惧也在滋长。那些拿到补偿的人——财富、健康、亲情、爱情——在最初的狂喜和报复的快感褪去后,开始正视一个冰冷的问题:她们究竟启动了什么?
一个自称心理学研究生的匿名用户在论坛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论集体无意识中的道德规避与责任分散》。文章分析说,前九百九十九次交易之所以能顺利进行,是因为每个人都在进行“免责交易”——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我只是无数人中的一个,我的行为不会造成决定性后果。但第一千次不同,它象征着一个完整的“牺牲仪式”的完成,那个按下按钮的人,将背负“终结者”的心理重担。
文章最后写道:「也许,这就是那个平台最残忍的设计。它让我们每个人都成为共犯,却又让最后一个人独自承担全部的道德重量。」
文章引发了激烈讨论。有人反驳说这是矫情,既然选择了交易就要承担后果;有人则开始动摇,在私下的小群里询问有没有办法撤销交易——当然没有。
第四天凌晨,事情出现了转机。
一个ID叫“最后的阿米泪”的用户在论坛发帖,语气激烈:
「@BTS_JK @HYBE_OFFICIAL 田柾国,你看到了吗?已经九百九十九次了!就差最后一次!我不知道那个交易平台到底是什么,但那些拿到补偿的人的经历都是真的!我朋友拿回了她为你花掉的八千万韩元,我姐姐因为追星疏远的男朋友回来找她了!这些都不是巧合!」
「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心,如果你还记得那些在你一无所有时就支持你的粉丝,站出来吧!承认恋情,向被你欺骗和辜负的粉丝真诚道歉!这是你唯一能阻止第一千次交易的方法!」
「也许道歉挽回不了什么,但至少……至少让那个可能成为第一千个人的人,有一个停下来的理由!」
这篇帖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短短两小时内,转发破十万,迅速登上韩国趋势榜首。“#田柾国请道歉”和“#阻止第一千次交易”的话题后面,都跟着一个血红色的“爆”字。
舆论开始两极分化。
一部分从未参与交易、甚至不知道“明星贱卖会”存在的普通网友和路人粉丝,被这近乎荒诞的“威胁”激怒了:
「现在粉丝已经疯到用邪教仪式威胁偶像了?」
「谈个恋爱就要被“贱卖给恶魔”?这是什么中世纪女巫审判?」
「支持柾国!私生活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但另一部分,那些亲身经历过交易、或身边有人确实拿到补偿的人,开始加入呼吁:
「不是威胁,是最后的劝告!那个平台真的存在!」
「我拿到了健康补偿,多年的偏头痛三天就好了,医生都说不科学!」
「柾国啊,说句实话吧!如果你真的在恋爱,就承认!如果你没有,就彻底否认!不要再模糊了!」
媒体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各大娱乐新闻网站开始大幅报道这个神秘的“明星贱卖会”,将之描述为“粉丝集体心理崩溃衍生的都市传说”或“新型网络诈骗与心理操控”。但几乎所有报道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些声称获得补偿的案例,有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细节。
银行流水可以伪造,但一个瘫痪三年的粉丝在交易后突然能站起来走路,被多家医院拍下视频;一个因追星与家庭决裂五年的女孩,在交易选择“亲情”后,父亲主动打来电话道歉,而父亲当时根本不知道女儿参与了什么“交易”——这些故事在匿名论坛被当事人详细记录,时间、地点、医院名称、通话记录截图一应俱全,经得起任何查证。
恐惧开始从粉丝圈向外扩散。
第四天下午,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HY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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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BE大楼,顶层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桌两侧坐着防弹少年团的七名成员,以及三位核心经纪人、公司公关部长和法律顾问。墙上的大屏幕正播放着新闻剪辑,女主播用专业的口吻报道着“明星贱卖会”的传闻,画面上闪过论坛截图、匿名采访的马赛克脸,以及那些“补偿案例”的模糊照片。
“荒唐。”田柾国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脸色铁青。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子拉得很低,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这根本就是一群疯子在自导自演。什么恶魔交易,什么补偿——这是诈骗!是恐吓!应该报警,把这些散播谣言的人全都抓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金南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是队长,也是成员中最冷静、思虑最深的一个。“柾国,冷静点。我已经让助理收集了所有能查到的信息。”他打开面前的平板,调出一份资料,“过去十天,至少有三百二十七个独立可查证的案例,当事人声称通过那个平台获得了‘补偿’。其中四十一例有医疗记录或银行流水作为佐证,目前没有发现伪造痕迹。”
“那又怎样?”田柾国提高音量,“这能证明什么?证明真的有恶魔?南俊哥,你也相信这种鬼话?”
“我不相信恶魔。”金南俊抬眼看他,眼神复杂,“但我相信数据,也相信巧合有极限。三百多个案例,涉及金额从几百万到上亿韩元,涉及的健康问题从失眠到瘫痪,涉及的人际关系修复跨度长达数年——如果这是骗局,它的规模和精密程度已经超出了任何已知的犯罪组织能力。而且,所有受害者——或者说受益者——没有任何人被要求支付费用,没有任何人遭受财产损失,相反,他们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所以呢?”田柾国的声音有些发抖,“所以我就该因为这个莫须有的‘平台’,去承认一件我没有义务公开的私事?去为我正常的恋爱道歉?”
“柾国啊。”一直沉默的金硕珍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问题不在于你有没有义务公开恋爱。问题在于,你处理这件事的方式,让太多人感到被欺骗、被背叛了。”
他顿了顿,看向田柾国:“从出道到现在,我们说过多少次‘阿米是我们的全部’、‘没有阿米就没有我们’?我们贩卖的是梦想,是情感寄托。粉丝为我们花钱、花时间、投入真心,是因为她们相信我们给出的承诺——也许不是白纸黑字的合同,但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契约。”
“所以我就该为这个契约牺牲我的个人生活?”田柾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也是人!我也有恋爱的权利!那些粉丝凭什么觉得她们拥有我的人生?”
“没人要你牺牲人生!”闵玧其冷冷地插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如刀。“但你可以选择诚实。如果你决定恋爱,可以大大方方公开,接受祝福也接受批评;如果你选择隐瞒,就要承担隐瞒被发现的后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让粉丝在猜疑和痛苦中煎熬,自己却躲在公司的声明后面。”
他的目光扫过田柾国,又扫过几位经纪人:“还有公司。‘正在确认中’?‘无立场回应’?这种暧昧的态度,本身就是在纵容事态恶化。你们明明知道柾国和WINTER的事情是真的,却选择用沉默来榨取最后的商业价值——既想稳住核心粉丝,又不想得罪支持偶像恋爱的路人盘。这种算计,太恶心了。”
会议室里的几位公司高层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玧其,注意你的言辞。”首席经纪人沉声道。
“我说错了吗?”闵玧其嗤笑一声,“这个圈子的规则,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偶像提供幻想,粉丝购买幻想。在这个交易里,偶像是拥有权力的一方——我们可以若即若离,可以模糊界限,可以用‘私生活’当挡箭牌,因为我们知道,总会有新的粉丝补上来,总会有足够多的人选择原谅。这是行业的潜规则,是我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它不能见光。现在,有人把这场交易的另一面赤裸裸地摊开来了——‘明星贱卖会’。多讽刺的名字。粉丝把偶像‘贱卖’,换取她们被辜负的真心应有的补偿。这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行业最虚伪、最残酷的真相。”
会议室陷入死寂。
朴智旻轻轻碰了碰闵玧其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但郑号锡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柾国啊,我们不是怪你恋爱。我们怪的是……你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粉丝的眼泪变得这么冷漠?记得刚出道的时候,有一个粉丝在签售会上哭,说因为支持我们被同学排挤,你抱着她一起哭,说一定会成为她的骄傲。现在呢?现在那些在HYBE大楼前举着牌子、在寒风中站了几个小时的粉丝,她们的眼泪对你来说,只是‘麻烦’和‘骚扰’吗?”
田柾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金泰亨一直低着头玩手指,这时突然抬起头,眼圈有些红:“柾国啊,我害怕。那个九百九十九……太邪门了。那些拿到补偿的事情,我偷偷问过一个认识的站姐,她发誓说都是真的。她选择了‘快乐’,现在看到你的消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但她以前是你的死忠,为了你差点和家里决裂。什么样的平台能做到这种事?”
他看向田柾国,声音颤抖:“柾国,道歉吧。不管是为了安抚粉丝,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那个平台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是真的……我不想你出事。我们都不想。”
“够了!”田柾国一拳砸在桌子上,玻璃杯震得哐当作响。“我不会道歉!我没有错!恋爱是我的自由!那些粉丝没有权利控制我的人生!那个什么狗屁交易平台,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信它能动我一根手指头!”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愤怒和恐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田柾国的个人助理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举着的平板电脑在剧烈颤抖。
“出、出事了……”助理的声音破碎不堪,“直播……第一千个……出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助理颤抖着手指点开屏幕,一个直播画面弹出来。背景是惨白的瓷砖墙、不锈钢柜子,以及某种冰冷、死寂的氛围。画面中央,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具覆盖着白布的躯体。女孩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毛衣,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满是泪痕。
直播标题写着:「第一千次交易,用我死去的妈妈,换一个真相。」
观看人数正在以每秒数万的速度疯狂上涨,已经突破三百万,而且还在飙升。
“这、这是哪里?”金南俊皱眉。
助理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根据IP和背景特征……是江东区圣心医院的地下太平间。女孩从里面反锁了门。”
画面里,女孩抬起头,对着镜头。她的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某种绝望的火焰。
“田柾国。”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看得到吗?我知道公司的人一定在看。”
她轻轻掀开怀里那具躯体上的白布一角,露出一张中年女性青灰的、毫无生气的脸。女孩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母亲冰冷的脸颊上。
“这是我妈妈。三个小时前,她在来找我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了。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她已经没了呼吸。”女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医生说她当场死亡,颅内出血,脊椎断裂。”
她抬起泪眼,直视镜头:“你知道我妈妈为什么来找我吗?因为我在电话里跟她大吵一架。我说我要去HYBE大楼抗议,我要去质问你为什么欺骗我们。她骂我疯了,为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这样折腾自己。我说你不懂,他是我七年的青春和信仰。她说信仰?信仰就是让你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他身上,让你熬夜打投熬出胃病,让你因为他的绯闻哭到昏厥?她说,女儿,看看妈妈,妈妈才是真的爱你的人。”
女孩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我挂了电话。然后她出了车祸。警察说,她开车时一直在哭,可能分了神。”
太平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女孩压抑的抽泣声。
“田柾国,我不恨你恋爱。”女孩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恨的是你的傲慢。你明明在恋爱,却不肯承认,用沉默和暧昧吊着所有粉丝。你既想要恋爱的自由,又想要粉丝无条件的爱和钱。你享受着我们把你捧上神坛,却忘了告诉我们,你早就走下神坛去过凡人的生活了。”
“我们有权利知道。”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们有权利在知道真相后,选择继续支持你,或者离开!但你剥夺了我们选择的权利!你用谎言和沉默,强行把我们的真心捆绑在你的舞台上,直到它被撕碎!”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漆黑的交易页面。上面的计数器,赫然显示着:999。
“我是第九百九十九个之后,第一个符合‘伤心欲绝’标准的人。”女孩惨笑,“多讽刺啊。‘伤心欲绝’……我的心真的碎了,碎得再也拼不起来了。因为我最爱的偶像背叛了我,而我唯一的亲人,因为我的愚蠢和固执,死了。”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颤抖着,却坚定地输入了三个字:田柾国。
“不要!”会议室里,金泰亨失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
女孩勾选了“亲情”作为补偿,然后在补偿说明栏里,一字一字地输入:「让我妈妈活过来。健康的,完整的,像事故从未发生过一样。」
她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黑了下去,然后浮现出血红色的文字:
「交易完成。恶魔已接收您的商品。补偿将在24小时内到账。您是第1000位交易者,仪式达成条件已满足。感谢使用明星贱卖会,祝您生活愉快。」
计数器跳动了一下:1000。
然后,整个页面消失了。
女孩抱着母亲的尸体,一动不动地坐在太平间冰冷的地上。直播画面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母亲没有醒来。
女孩开始喃喃自语:“时间还没到……平台说了24小时内……妈妈一定会醒的……一定会……”
两个小时后,太平间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撞门声。医院的保安、女孩的家人、记者,甚至警察都赶到了。门被从外面猛烈撞击,但女孩用身体抵住了门。
“不许进来!”她尖叫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打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谁也不许进来!时间还没到!我妈妈会醒的!”
画面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哭腔的呼喊:“秀彬啊!把刀放下!那是你妈妈啊!让她安息吧!”
“她会醒的!”女孩嘶吼,“那个交易是真的!我用田柾国换的!他会付出代价,我妈妈会回来!”
撞门声停了。外面的人似乎不敢再刺激她。画面里,女孩维持着用刀抵住脖子的姿势,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母亲,眼睛死死盯着母亲的脸,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唤醒。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母亲依旧一动不动,肤色青灰,身体僵硬。
女孩的眼神从希望,到焦灼,到怀疑,再到彻底的绝望。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剧烈颤抖,刀刃已经在脖子上划出了浅浅的血痕。
直播观看人数突破了一千万。全韩国,甚至全世界,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个惨白的太平间,盯着那个抱着母亲尸体、濒临崩溃的女孩。
「放弃吧……人死不能复生……」
「那个平台果然是骗人的……」
「秀彬啊,放下刀,让你妈妈安心走吧……」
「田柾国你这个混蛋!看看你做了什么!」
评论区疯狂刷新,但女孩已经看不见了。她的世界只剩下怀里冰冷的母亲,和那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
第四小时五十七分。
女孩的手臂终于支撑不住,刀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整个人蜷缩在母亲身边,脸埋在母亲毫无反应的颈窝里。
“妈妈……对不起……妈妈……你醒醒啊……求你了……”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穿透屏幕,扎进每一个观看者的心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结束,警察准备强行破门的时候——
女孩怀里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女孩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在近五百万实时观看者的注视下,那具已经死亡超过七个小时、身体应该已经开始出现尸僵和尸斑的躯体,睁开了眼睛。
不是慢慢睁开,而是突然地、完全地睁开。
眼睛里没有刚醒来的迷茫,而是清澈的、带着困惑的视线。她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泪痕的女儿,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秀彬?”
女孩像被雷劈中一样,一动不动。
母亲试着动了动手臂,然后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覆盖在她身上的白布滑落,露出完整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口,没有血迹,皮肤是健康的颜色,而不是死人的青灰。她甚至自己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我怎么在这里?”母亲环顾四周,看到太平间的不锈钢柜子,脸色瞬间白了,“这是……太平间?我怎么了?”
女孩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近乎非人的尖叫,扑上去死死抱住母亲,力气大到几乎要把母亲勒断。
“妈妈!妈妈!你活了!你真的活了!”她哭喊着,语无伦次,“交易成功了!平台是真的!妈妈你回来了!”
母亲茫然地抱着女儿,记忆似乎还停留在车祸前的那一刻:“我……我记得我在开车,然后一辆卡车……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门外的人显然通过直播看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撞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激烈。几分钟后,门被强行撞开,警察、医生、女孩的父亲和亲友冲了进来。
接下来的画面混乱不堪:医生难以置信地检查着“复活”的母亲,确认她生命体征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外伤或内出血的迹象;父亲抱着妻女痛哭;警察试图询问女孩,但她只是紧紧抱着母亲,重复着“交易成功了”;记者疯狂拍照录像,直播信号在混乱中被切断。
但已经够了。
第一千次交易完成了。补偿兑现了。
死人,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