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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博雅

穿成安倍晴明的白月光

晴明走后第三天,东配殿里多了一个人。

宋昭推开门时,看见自己的案前坐着一个陌生男子。那人穿着一件素色的直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温和,眼角有浅浅的细纹。他手中握着晴明案上那只笔架,正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物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朝宋昭露出一个笑容。

“你就是贺茂家的女儿?”

宋昭在门口停了一步。那人连忙站起来,朝她微微躬身,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诚恳。“失礼了。我叫源博雅。晴明的朋友。”

源博雅。宋昭在心里快速检索——历史的雅乐家,晴明晚年最亲密的朋友。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比历史记载中更年轻一些,面容温润,整个人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他的目光很干净,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坦然的、不加掩饰的兴趣。

“博雅大人。”宋昭回礼。

源博雅摆了摆手。“不用叫大人。晴明从来不叫我大人。”他重新坐下,将笔架放回原处,“晴明今天入宫了,让我在这里等他。他说你在这里校书,让我别打扰你。但我实在好奇——晴明从来不跟人搭档。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他和人一起办案。”

宋昭在晴明对面的案前坐下。她拿起笔,翻开抄本,继续校勘。源博雅坐在晴明的案前,也不打扰她,只是偶尔翻翻案上的文书,偶尔站起来在殿内走两步,偶尔趴在窗口看庭院里的枯山水。他像一只安静但好奇的猫,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在得很。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晴明回来了。他推开门,看见源博雅趴在窗口,又看见宋昭在案前校书,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你没走?”

源博雅从窗口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等你。有事找你。”

晴明在案前坐下,解开外袍的束带,将外袍搭在椅背上。他看了源博雅一眼,又看了宋昭一眼。宋昭低头校书,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晴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什么事?”晴明问。

源博雅在晴明对面坐下。他的表情比方才认真了一些,但那种温和的气质还在。“前天我在一条戾桥附近遇到一个女子。”

晴明拿起茶盏的手停了一瞬。

“她站在桥头,朝北看。我经过的时候,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晴明,我说不清那种感觉。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然后她开口了。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源博雅顿了顿。

“她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宋昭的笔在纸面上停住了。她抬起头。源博雅正看着晴明,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但晴明的目光越过源博雅的肩头,与她对上了一瞬。那一眼极短,但宋昭看见了他眼底的东西。他记得。在梦中,在归途一梦里,源博雅说的那个女子,也是这句话。

“她长什么样?”晴明问,语气和平时一样淡。

源博雅想了想。“很年轻。穿着很奇怪的衣服,不是平安京的样式。料子像是唐土的,但又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她的头发很短,只到肩膀。她说话的时候,口音有些奇怪,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懂。”

宋昭攥紧了笔。很短的头发。奇怪的唐土衣裳。那种口音。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的样子——冲锋衣、牛仔裤、短发。那个女子和她一样。另一个穿越者。

“她还在那里吗?”晴明问。

源博雅摇头。“她说完那句话就走了。往北面去了。我追了两步,但她走得很快,消失在人群里。”他看着晴明,目光中有一种困惑的东西,“晴明,你说她是不是……不是活人?”

晴明放下茶盏。他的面容在午后的日光中很平静,但宋昭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很淡的、金色的光。和你的式神一样。”源博雅顿了顿,“但她是活的。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东配殿里安静了一瞬。宋昭低下头,继续校书。她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另一个穿越者。来到平安京。源博雅遇到了她。她说了那句话。她往北面去了。北面是鞍马山的方向。葛叶庄的方向。归处的方向。

晴明从案前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背对着源博雅,声音很平。“博雅,你最近不要往北面去。”

源博雅愣了一下。“为什么?”

“北面最近不太平。师尹的人虽然被清理了,但还有些零散的势力在鞍马山一带活动。”晴明转过身来,看着源博雅,“你如果遇到那个女子,不要再靠近她。她身上可能有危险。”

源博雅微微皱眉。他看了晴明一会儿,然后慢慢点头。“好。我听你的。”他站起来,将外袍重新系好,“那我先走了。你今天晚些时候来我家喝酒吗?我新得了一壶唐酒。”

“改天。”晴明说。

源博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宋昭一眼。他朝她微微点头,嘴角弯着一个温和的弧度。“沙罗姬,下次我带笛子来。听说你会弹琴。”

宋昭站起来行礼。“略懂一点。”

源博雅笑了。“太好了。晴明从来不陪我合奏。他说他吹笛难听。”他挥了挥手,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回廊上轻快地响着,渐渐远去。

东配殿里只剩下宋昭和晴明。暮色正在降临,将案上的文书映得模糊。晴明站在窗前,望着源博雅离去的方向。他站了很久。

“晴明。”宋昭开口。

他转过身来。暮色将他的面容映得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狐狸眼里的光沉稳而确定。

“博雅说的那个女子,”宋昭说,“是另一个穿越者。”

晴明微微点头。“我知道。”

“她往北面去了。可能是去葛叶庄。”

晴明走到她面前。他在案前坐下,与她隔着案几相对。暮光从窗纸外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长一短,几乎要碰在一起。

“我去查。”他说,“你留在寮里。”

宋昭看着他。他的面容在暮光中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深的、正在沉淀的东西。他在担心。那个女子和宋昭一样,从别处来。她往北面去,可能是去找归处。如果她找到了葛叶庄,找到了阵之根——她会走进那条“不是给活人走的路”。她会像安倍益材一样,消失在更深的地方。

“晴明,”宋昭开口,“她可能不知道归处的事。她可能只是迷路了。”

晴明看着她。他的狐狸眼微微眯着,那个弧度她认得——他在思考。然后他站起来,从架上取下一只布袋。

“明天我去一趟葛叶庄。如果她去了那里,葛叶会拦住她。”他将布袋系在腰间,“你留在寮里。大江先生那边还需要你。如果博雅再来找你,你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宋昭站起来。“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晴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暮光在他淡色的瞳孔中映出极浅的光,“这次不像上次。上次是去找父亲。这次是去拦一个人。不会有事。”

宋昭看着他的眼睛。她想起上次他说“一天来回”时也是这样的表情。但他回来了。他每次都回来了。她伸出手,将鬓边翘起的碎发别到耳后。晴明看着她这个动作,微微弯了弯嘴角。

“明天见。”他说。

他走了。宋昭站在东配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她将案上的文书收好,放进木匣。然后她走到晴明案前,拿起他方才放在案角的一只纸蝶。纸蝶的翅膀上有一行极小的字,是他刚写的。她低头看。

上面写着:“别跟来。”

宋昭将纸蝶收入袖中。她站在东配殿门口,暮色从大内里的回廊尽头漫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北面的天空上,有几颗星已经亮了。鞍马山的方向。葛叶庄的方向。明天,晴明要去拦一个和她一样的人。一个从别处来的人。一个也许只是想回家的人。1

段评

( ̄▽ ̄)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