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累。
从身体到灵魂,都累极了。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南城那间清风茶肆。
窗外湖光秋色,室内茶香悠悠,他与阿珩相对而坐,闲谈诗书,论说山水,那般自在安然,舒心惬意。
阿珩清冷寡言,却与他极为投契,能懂他的闲情雅致,知他的通透心性。
他说:"人间难得遇知己,相逢投缘,便以诚相待,不负相遇。"
阿珩看着他,眼底有微光闪烁,轻声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场市井偶然的相遇,这场纯粹赤诚的知己相交,会在他最黑暗的时刻,成为他心中唯一的温暖与牵挂。
阿珩……
你如今,过得好不好?
你可知道,我在这里?
你可知道,我很想你?
沈清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苦涩而温柔。
他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奢望。
阿珩不过是个落魄士子,家道中落,独自谋生,自身难保,又怎会知道他身陷囹圄?又怎会有能力来救他?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知己,相逢于市井,相忘于江湖,便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
只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父亲的冤屈无法昭雪,不甘心沈家世代忠良却落得这般下场,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说。
他还没有见到阿珩最后一面。
他还没有告诉阿珩,能与他相识,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还没有……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骤然袭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清砚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囚衣,咳得撕心裂肺,咳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咳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阵咳嗽,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剧烈而持久,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格外凄厉。
终于,咳嗽渐渐平息。
沈清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
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沈清砚缓缓放下手,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血。
他咳血了。
沈清砚怔怔地看着掌心的血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而是别人的。
可那温热的触感,那浓烈的腥甜,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的身体,已经撑到极限了。
沈清砚缓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意。
原来,死亡离他这么近。
近到触手可及。
他不怕死。
从入狱的那一刻起,他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通敌叛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身为沈家之子,本就难逃一死。
他只是遗憾。
遗憾父亲的冤屈无法昭雪,遗憾沈家世代忠良却背负骂名,遗憾……没能再见阿珩最后一面。
如果有来生……
【`⎚⩊⎚´ ノジ作者又回来更新了!!!】1
还想看下一章,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