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沈清砚不愿留名,他便不强求。今日再次相遇,正好顺势相识。
他刻意隐瞒本名,只用化名阿珩,契合自己隐匿市井的身份,毫无破绽。
沈清砚坦然道:“我名沈清砚。”
没有隐瞒,没有客套,落落大方,坦荡纯粹。
萧景珩心中微定,面上依旧淡然,轻轻重复:“清砚,好名字。清砚如墨,温润藏光,人如其名。”
这句夸赞发自内心,恰到好处,不刻意不谄媚,格外真诚。
沈清砚闻言微微失笑:“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寻常名字罢了。”
两人自此正式相识。
一个化名阿珩,来历不明,清冷孤傲,隐忍寡言。
一个本名清砚,将门次子,温润坦荡,赤诚纯粹。
沈清砚不知眼前清冷寡言的阿珩,是当朝储君,是他日执掌天下的太子。他只当对方是流落京城、独自谋生的贫寒士子,心生体恤,愿意以诚相交。
阿珩则清清楚楚知晓,对面温润少年,是大靖将门最干净通透的沈二公子,是他刻意想要靠近、深交之人。
茶烟袅袅,秋风穿窗。
两人起初只是简单闲谈,从秋日景致,聊到市井百态,从诗书杂记,聊到山水风物。
沈清砚博览群书,涉猎极广,天文地理,诗书棋画,草木医理,无一不通。谈吐从容温和,见解通透豁达,不迂腐,不浮夸,字字句句,皆是通透心性。
萧景珩原本沉静寡言,不善闲谈,可面对沈清砚,却莫名愿意多说几句。他学识渊博,眼界极高,胸藏山河社稷,谈吐格局远超常人,却收敛所有帝王城府、朝堂见识,只以寻常士子的姿态,与沈清砚闲谈风月诗书。
一人温润通透,一人深沉内敛。
偏偏极为投契。
沈清砚生性通透敏感,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奇特之人。
阿珩看似清冷寡言,疏离淡漠,可谈吐不凡,见识卓绝,心思缜密,通透聪慧,远超寻常市井之人、贫寒士子。他言语有度,进退有礼,风骨矜贵,哪怕衣着朴素,身居市井,也难掩一身气度。
只是沈清砚从未往权贵天家之上猜想。
在他认知里,皇室太子,身居九重,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尊贵无双,绝不会隐匿市井,孤身漂泊,更不会这般沉静隐忍、温和待人。
故而他只当阿珩是落魄世家子弟,家道中落,独自谋生,故而气质不凡,却境遇清贫。
心中更多了几分怜惜与欣赏。
“阿珩看似见识广博,不似寻常市井游人,为何会在南城摆摊谋生?”闲谈半晌,沈清砚忍不住轻声问道。
他问话温和,毫无打探窥探之意,只是纯粹好奇。
萧景珩眸色微沉,随即恢复淡然,语气平淡无波,早已备好说辞:“家中变故,亲人离世,家业散尽,无处可去,只得流落京城,暂居市井,勉强度日。”
半真半假,虚实交错。
深宫冰冷,亲情淡薄,于他而言,早已无家。朝堂纷争,身不由己,亦是家业枷锁,身如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