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他的是三个市井泼皮,身材粗壮,满脸横肉,手里拎着木棍,正肆意推搡辱骂。
“装什么清高?落难的穷酸罢了!占着老子的地盘摆摊,一分钱不交,胆子倒是不小!”
“我看你是活腻了!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不然打断你的腿!”
“瞧瞧这细皮嫩肉的,不像干活的苦力,莫不是哪家逃跑的戏子?”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泼皮抬手又是一推,少年本就身形不稳,踉跄着险些栽倒,低低咳了两声,气息微促。
他自始至终没有出声辩解,也没有低头求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狼狈跪地,骨子里的矜贵清冷,也半点未曾折损。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气度,绝非寻常市井之人能拥有。
沈清砚一眼便看出来,这少年绝非普通人。
可他并未多想。在他眼里,无论权贵布衣,此刻只是被人欺凌的弱者。
他素来心软,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的场面。
“三位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
清润温和的男声骤然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静的力量。
三个泼皮闻声回头,见是一个温润俊秀的年轻公子,孤身一人,衣着朴素,看着手无缚鸡之力,顿时气焰更盛。
“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管爷爷的闲事?”
“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沈清砚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和:“不过是方寸之地,摆摊谋生而已,何必咄咄逼人。诸位不过是求财,何苦伤人?”
他说着,抬手从袖中摸出几枚碎银,指尖干净修长,将银子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这些足够抵一月摊位费用,余下的,算是我替他赔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夕阳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坦荡,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是纯粹的劝解。
三个泼皮对视一眼,看着桌上的碎银,又打量着沈清砚从容淡定的模样,心里隐隐生出几分忌惮。这书生看着温和,却毫无惧色,说不定是有些背景的人家子弟,不是好惹的。
他们本就是讹诈钱财,目的已然达到,没必要平白无故惹麻烦。
为首的泼皮啐了一口,狠狠瞪了地上的少年一眼:“算你走运!下次再敢不听话,绝不轻饶!”
说罢,三人收起银子,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围观百姓见闹剧收场,也纷纷散去,街角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晚风簌簌,槐叶轻落。
沈清砚走上前,微微俯身,伸出手,声音温软:“起来吧。”
少年缓缓抬眸。
散落的发丝被晚风拂开,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那是一张极为清绝的面容,五官精致凌厉,轮廓分明,眼尾微微上挑,一双凤眸漆黑深邃,如寒潭藏星,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万千城府与疏离淡漠。明明是最年轻澄澈的眼眸,却盛满了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冷寂,不沾市井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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