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凉逢客，市井相逢(一)

大靖，元启十七年，秋。

金风卷着满城桂香，漫过京城朱墙琉璃瓦，也拂过南城最热闹的朱雀长街。

时序入秋，暑气彻底散尽，天朗气清，正是京城一年里最舒爽的时节。街道两侧酒旗招展，茶肆林立，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车马行人川流不息。王公贵族的车马走北街御道，锦绣繁华，规矩森严；寻常百姓、江湖游人聚南城长街，烟火肆意，无拘无束。一北一南，隔出了大靖京城最分明的两层天地。

镇国大将军沈家的二公子沈清砚，最爱这南城烟火。

世人皆知镇国大将军沈凛戎马半生，镇守北境十余年，铁骨铮铮，是大靖的定海神针。沈将军膝下两子，长子沈清辞，承袭父志，年少从戎，十七岁入军营，二十岁便是军中骁将，行事杀伐果断，性子刚烈如锋，是朝野上下公认的未来将门支柱。

唯独次子沈清砚，是整个沈家、乃至整个京城最出格的例外。

他不习刀枪，不恋功名，不爱朝堂权贵周旋，不喜军营铁血厮杀。自小体弱，不堪习武操练，便被父兄宠得随性自在，读闲书，游山水，懂医理，善弈棋，一身温雅清润的书卷气，偏偏生在世代从军的将门，格格不入。

如今沈清砚年方十九，眉眼清隽，身姿挺拔，一袭素色青布长衫，不染世家子弟的锦衣华贵，行走在市井街巷，便如一缕清风，干净澄澈，毫无权贵骄矜之气。

此刻日暮西斜，残阳铺满长街，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沈清砚刚从城南药铺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编药篮，篮中装着几包炮制好的草药、几株新鲜的秋菊。他素来心善，闲时便研读医术，常为街坊邻里义诊抓药，分文不取。今日听闻西城老巷有几位老人染了秋燥风寒，便亲自过来配齐药材，打算回去煎好送去。

他步履从容，眉眼温和，路过街角一处僻静的茶摊时，忽闻一阵细碎的争执，夹杂着拳脚落地的闷响。

茶摊偏僻，背靠老槐树，远离主街喧闹，此刻围了寥寥几个看热闹的百姓，都远远站着，不敢上前。

沈清砚本不欲多管闲事，京城鱼龙混杂，市井冲突屡见不鲜。可那闷响接连不断，伴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听着格外虚弱，不似市井斗殴的凶悍，倒像是单方面的欺凌。

他微微蹙眉，提着药篮缓步走了过去。

人群见他衣着素雅、气质温文，不像是惹事的权贵，便自发让开了一条小路。

视线落处，沈清砚心头微顿。

槐树下的青石板地上，跪着一个少年。

少年身着一件半旧的月白锦袍，料子细腻柔软，虽无绣纹，却绝非寻常布衣所有。只是锦袍沾染了尘土，袖口磨破，肩头还有几道鞋印，凌乱不堪。他长发微散，墨色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干净挺拔的下颌，唇色偏淡，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作者又来凑字数₍ ᐢᴗ ˔ ᴗ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