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

雨村的晨光总是软乎乎的，透过院子里老桂树的枝叶，碎成一片一片落在青石板上。院里的竹椅摆了三张，加上瞎子自带那张折叠小马扎，刚好凑齐。

胖子一早拎着菜篮子从村口回来，裤脚沾着露水，手里攥着一把新鲜青菜，还有两个外皮焦香的麦饼。他刚跨进院门就嚷嚷：“哎，都醒醒，今天镇上赶集，晚了好东西都被挑走了。”

吴邪正蹲在井边洗菜，听见这话抬头笑了笑。一场地宫下来，堵在身子里许久的沉郁顺着那几口血散干净了，脸色看着比从前透亮不少，不再是常年带着的那层病气。水流哗哗淌过青菜叶，他慢悠悠搓着菜根：“急什么，又不是抢货。小花昨天说晚点过来，要带点新茶。”

小哥靠在廊下，手里拿着块干净布，低头擦着那把黑金古刀，动作轻缓。阿糯蹲在他脚边，怀里抱着上次捡回来的小奶猫，小猫缩成一团，呼噜呼噜地蹭她手腕。小姑娘安安静静的，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控不住力气，偶尔指尖漫开一点淡淡的微光，也只是绕着小猫转一圈，没再掀翻盆盆罐罐。

黑瞎子瘫在小马扎上，墨镜推到头顶，手里转着个刚摘的野果子，笑得懒洋洋：“我说天真，咱们这日子过得，都快忘了以前追着线索跑的滋味了。不过说实话，这样挺好，不用半夜听着怪声提心吊胆，也不用踩着碎石子躲追兵。”

“好日子难得，当然要抓紧。”胖子把麦饼往石桌上一放，伸手捏了捏阿糯的脸蛋，“糯糯，等会儿赶集想要啥？糖糕还是小风车？”

阿糯眼睛亮了亮，小声说：“想给小猫买个小铃铛。”

“没问题，包在胖爷身上。”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解雨臣提着茶盒走了进来，一身轻便的休闲装，少了在外周旋时的锐利。他把茶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干燥的茶叶清香一下子漫开。“新收的雨前茶，拿来给你们尝尝。”

瞎子探过头去闻了闻，打趣他：“小花可以啊，回来还惦记着带好茶。”

“好不容易有空聚在一起。”解雨臣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几个人，落在吴邪身上，“看你状态，确实比出发之前好太多。”

吴邪点点头，把洗好的菜放进竹筐：“自己能感觉到，胸口那块闷着的东西没了，夜里睡觉也踏实。算是因祸得福。”

小哥擦完刀，将刀收进鞘里，抬眼看向众人，淡淡开口：“这里安全。”简简单单四个字，算是定了调子。地宫那些阵纹、雷声、暗河与幻象，都已经被远远抛在山的另一头。

几个人不急着动身，先烧了一壶山泉水泡茶。玻璃杯里茶叶舒展，浮起一层浅绿。胖子啃着麦饼，絮絮叨叨规划赶集要买的东西，米油、腊肉，还有给阿糯挑的小玩意儿。瞎子时不时插两句嘴，逗逗阿糯，小猫被他伸手一碰，立刻钻进阿糯怀里躲着。

阳光慢慢往上爬，驱散晨间微凉的雾气。远处山间有鸟鸣，隔壁邻居家的鸡断断续续叫几声，没有地宫里面那种压抑刺骨的寒意，只有人间烟火慢悠悠淌着。

阿糯捧着茶杯小口抿着温水，抬眼挨个看过吴邪、小哥、胖子、解雨臣，还有靠在马扎上笑盈盈的黑瞎子。她以前总跟着他们到处奔波，习惯了黑暗、危险和随时要提防的危机，现在才慢慢明白，安稳是什么样子。不用绷紧神经，不用害怕听见奇怪的雷声，身边所有人都好好的。

“我们一直在这里吗？”她轻声问。

吴邪摸了摸她的头顶，指尖很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胖子一拍大腿：“没错！咱们雨村小院，就是大本营。以后想去别处逛逛也行，但最后，都得回这儿落脚。”

黑瞎子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笑意深了些：“听着不错，我可打算在这儿蹭很久的饭。”

解雨臣唇角噙着笑，抬眼望向院外连绵的青山：“暂时没有别的麻烦找上门，难得清闲。”

小哥安静坐着，目光落在阿糯身上，轻轻“嗯”了一声。

一壶茶喝得差不多，胖子拎起菜篮子催大家出发。阿糯把小猫小心放进屋里铺垫好的纸箱里，跟它说好乖乖在家等着，才小跑着跟上众人。

一行人锁上院门，沿着田埂往镇子方向走。田埂边野草茂盛，开着星星点点的小野花，风从稻田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没有人再提地宫、听雷、阵眼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耳边只有说笑的声音，脚步从容。

前路没有机关陷阱，没有暗流杀机，只有人间寻常的烟火，慢悠悠铺展在他们眼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