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风吹过,第二天清晨推开吴山居木门,满院梧桐叶铺了厚厚一层。金黄、浅褐、带着一点残留青绿的叶片层层叠叠,踩上去沙沙轻响,像踩在柔软的毯子上。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碎金似的洒在青石板上,空气里带着落叶干燥清浅的草木气息。阿糯一早睡醒,穿上小外套就跑到院子里,站在台阶上望着满地落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吴邪端着洗漱的水杯出来,看见她呆呆站在门口,笑着开口:“这么早就起来了?看样子,是看上这些梧桐叶子了。”
阿糯用力点头,小短腿哒哒跑下台阶,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一片边缘完整的黄叶。叶片的纹路清晰,摸起来薄薄脆脆。她把叶子捧在手心,指尖轻轻摩挲叶脉。
“阿糯想捡好看的叶子,做成标本,送给小花哥哥。”她仰起小脸,认真说道,“和纸鹤放在海棠小碗一起,等他回来,一起给他。”
胖子刚伸着懒腰从客厅走出来,听见这话一拍大腿。“这主意不错!咱们小团子准备的礼物是一套一套的。走,胖爷陪你一起捡!咱们挑最好看的,不能有破洞、虫眼的。”
黑瞎子跟在后面,墨镜架在鼻梁,慢悠悠晃出来。“正好,我教你认叶子纹路,以后再看见别的树叶,一眼就能分清。”
张起灵安静站在廊下,目光扫过院中的梧桐树。有些形态最漂亮的叶片还挂在高处的枝桠,离地面很远,阿糯够不到。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等着阿糯开口。
几个人索性放下手里别的琐事,陪着阿糯开启秋日拾叶。
阿糯蹲在地上,小身子弯着,一片一片仔细翻看。遇到有虫洞、边角撕裂的叶子,就轻轻放到一边;遇见轮廓圆润、颜色均匀的,就小心捧起来,放进吴邪提前找出来的牛皮纸袋里。袋子不大,专门用来收纳落叶,防止被揉碎。
“你看这片,颜色金灿灿的,没有破口。”阿糯举着叶子给大家看。
“眼光不错。”吴邪蹲在她身侧,帮她把叶片轻轻展平,“拿的时候轻一点,叶子很脆,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胖子在院子另一边搜寻,拨开地上杂乱的枯草,翻找藏在底下的落叶。他个子高,弯腰久了腰就发酸,时不时直起身揉两下,嘴里还不忘念叨。
“这边好多碎叶子,都被风踩烂了。哎,这片大!就是边上缺了一小块,可惜咯。”
黑瞎子走到阿糯身边,拿起袋子里一片梧桐叶,指尖沿着叶脉慢慢滑动。“你看,这一条条的就是叶脉,像是树叶的骨头,支撑整片叶子。不同树的叶子纹路不一样,下次我们出门,还能捡别的树种。”
阿糯盯着叶片上交错的纹路,认认真真记在心里,小声重复:“叶脉,树叶的骨头。”
她抬头望向高高的梧桐树枝,枝梢挂着几片形态舒展、颜色漂亮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阿糯踮起脚尖,使劲伸手,距离还差一大截,怎么都够不着。她微微抿嘴,有点小小的失落。
张起灵看见她的动作,缓步走到树下。他抬眼望向那几片叶子,抬手轻轻握住纤细的枝桠,动作极轻,没有用力摇晃树干,只微微向下一压,指尖精准摘下那几片完好的梧桐叶。叶片落在他掌心,色泽均匀,轮廓完整,没有半点破损。
他转身,走到阿糯面前,将几片叶子轻轻递过去。
“给你。”
阿糯眼睛瞬间亮起来,连忙伸手接住,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谢谢小哥!这几片最好看啦!”
她把叶子小心放进牛皮纸袋,仿佛捧着珍宝。袋子慢慢变沉,里面积攒了各式各样的梧桐叶,有大的,有小巧的,有通体金黄,还有边缘微微泛红的。
捡够了落叶,众人搬来木桌,坐到廊下,准备制作标本。吴邪翻出厚重的旧书,还有吸水的纸巾。制作标本的法子很简单,把叶片摊开,上下垫上纸巾,夹进厚书本里面,重压几天,水分慢慢吸干,叶子就能定型保存很久。
“把叶子铺平,不要叠在一起,不然会粘住。”吴邪一边示范,一边叮嘱。
阿糯趴在桌边,仔细摆放每一片落叶。她把叶片调整到最舒展的样子,再盖上纸巾,轻轻塞进书页缝隙。放好一片,就小声在心里记一笔,这是送给小花的礼物。
胖子也兴致勃勃参与,拿起一片巨大的梧桐叶,小心翼翼夹进书里。“等干了之后,这叶子大得都能当小扇子。”
黑瞎子在一旁看着,忽然提议:“要不要在叶子空白的地方,画小小的图案?”
阿糯眼睛一亮。吴邪拿来几支细细的彩笔,放在桌上。阿糯握着笔,在平整的叶片上慢慢涂鸦。画小小的麻雀,画白头鹎,画海棠小碗,还有一只小小的纸鹤。她下笔轻轻的,生怕戳破薄薄的叶片。
每画完一张,她就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个是院子里的麻雀,这个是小花哥哥的海棠碗。”
几个人安静陪着她,廊下只有笔尖划过叶片的轻响,还有风吹梧桐的沙沙声。
等所有落叶全部夹好,厚厚的书本摞在角落阴凉处,静静等待风干。阿糯把牛皮纸袋收好,和海棠小碗、满满一碗纸鹤,还有小哥送她的那块小石头,一起安置在廊下一处干燥的木格上。这里晒得到柔和的阳光,又不会被雨水打湿,是阿糯专属的小宝藏角落。
她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摸了摸木格,认认真真清点自己的藏品。纸鹤一碗,待风干的落叶标本,小石头,海棠小碗。全部都是她一点点攒起来,准备等解雨臣回来,一次性送给他。
“等叶子干透,小花哥哥就能看见啦。”阿糯小声自语。
胖子靠在柱子上看着,笑着说道:“咱们这一堆礼物,诚意满满。小花回来看到,肯定惊喜。”
黑瞎子点点头:“咱们的小宝藏库越来越丰富了。”
吴邪看着阿糯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放心,书本压好,不出几日叶子就定型,能保存很久。”
张起灵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木格周围。廊下边缘有一处缝隙,夜里冷风容易灌进来,还可能落进雨水。他默默转身,找来几块薄木板,安静动手,简单加固围挡,把这个放着阿糯宝藏的小角落护起来。动作不疾不徐,默默把隐患挡在外面。
阿糯看见小哥在忙活,乖乖站在一旁不打扰,心里明白,小哥是在保护她准备送给小花的礼物。
秋日午后阳光慢慢偏移,院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古墓的阴冷,没有机关陷阱,只有捡落叶、做标本这样细碎温柔的小事。等待的日子好像被拉得绵长,可每一件亲手准备的小礼物,都让这份等待变得充实。
阿糯靠在木格边,望着院外的小路。她心里悄悄期盼,等落叶标本全部做好,小花哥哥就该回来了。
晚饭的时候,阿糯吃得很香。吃完还跑到廊下,再看一眼自己的小宝藏,确认纸鹤和落叶都好好的,才安心回屋休息。
风掠过梧桐,黄叶缓缓飘落,落在木格的边缘,像是秋日额外赠予的一份念想,静静陪着这一堆藏满思念的小物件,等候远方归人。1
本来只想看一点,结果看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