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黄昏来得很快,夕阳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红色,余晖穿过梧桐枝干,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廊下木桌上,海棠瓷碗静静摆放在原地,里面堆满五颜六色的纸鹤,粉、黄、浅蓝层层叠叠,轻轻一碰,纸鹤翅膀就跟着微微晃动。阿糯蹲在桌边,指尖轻轻拂过纸鹤的翅膀,小心翼翼清点数量。胖子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帮她把折歪的纸鹤扶正,吴邪收拾着剩下的彩纸,把边角料收拢到纸袋里收好。
黑瞎子靠在柱子上,指尖转着一片梧桐落叶,张起灵安静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阿糯小小的身影上,时不时留意院门外的动静。
“咱们这一碗纸鹤,都快溢出来咯。”胖子探头看了看碗里,低声感慨,“等小花回来,看见这么多,指不定有多惊喜。”
阿糯点点头,小手捧着一只鹅黄色纸鹤,小声对着它念叨:“小花哥哥,今天的白头鹎又来了,停在院墙上面,叫得很好听。”
话音刚落,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跳动,上面跳动着解雨臣的名字。
吴邪眼睛一动,连忙伸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小花。”
电话那头传来解雨臣熟悉清润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不算特别清晰,却依旧沉稳温和。
“吴邪,跟你报个平安,北京这边一切还算顺利,盘口的事情按着计划推进,没有突发麻烦。”解雨臣的声音带着一点淡淡的疲惫,连日处理繁杂事务,难得抽空打电话,“我抽空打过来,问问吴山居这边怎么样,阿糯还好吗?”
“都好,我们一切安稳。”吴邪侧头看向一旁瞬间抬起脑袋的阿糯,眼底带上笑意,“正好,阿糯就在旁边,她天天念叨你,要不要跟她说说话?”
电话那头的解雨臣顿了一下,声音明显柔和几分。
“好,把电话给她。”
吴邪弯下腰,把手机轻轻递到阿糯面前。阿糯一下子绷紧身子,两只小手小心翼翼捧住手机,像是捧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她的指尖微微有点紧张,小小的耳朵凑近听筒,一双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小花哥哥?”阿糯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忐忑。
“是我,阿糯。”解雨臣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温柔得像晚风,“有没有乖乖听话?”
“嗯!阿糯很乖!”阿糯立刻用力点头,捧着手机,叽叽喳喳开始汇报这一天所有的小事,生怕漏掉一点可以讲给小花听的内容,“今天我们折了好多纸鹤,全都放在你送我的海棠小碗里面,满满一碗啦!每一只纸鹤,阿糯都跟它说了悄悄话,等你回来就能听见。”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继续往下说。
“瞎子叔叔还教我认小鸟,有一种叫白头鹎,头顶有白白的羽毛,今天下午它飞到院墙上面,啾啾叫,比麻雀好听。我还拿饼干碎喂麻雀,它们落在梧桐树根那里吃东西,胆子大了好多。”
阿糯一桩一件慢慢讲,从彩纸的颜色讲到胖子折出来那只歪脖子丑纸鹤,又提起小哥陪着一起折纸鹤,折了一只浅蓝色的,安安静静躺在碗里。
旁边几个人都放轻了动作,安安静静不打扰她,静静听着小团子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天。胖子靠在柱子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黑瞎子收起了平日里的玩笑神色,张起灵目光落在阿糯握着手机的小手上,安静守候。
讲完白天的趣事,阿糯的声音轻轻低下去,鼻尖微微发酸。
“小花哥哥,阿糯很想你。”她小声说道,却又很快补充,努力不让自己听起来难过,“但是阿糯没有哭,阿糯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等你回来。”
听筒那头的解雨臣听见这句,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在北京,整日周旋在九门盘口错综复杂的人和事之间,耳边永远是谈判、商议、各式各样需要权衡利弊的麻烦,喧嚣又紧绷。可此刻听筒里传来小奶团软软的声音,瞬间冲淡了连日积攒的疲惫。
“我知道,我们阿糯最懂事。”解雨臣轻声安抚,“我这边事情都在稳步处理,不会拖太久。我有好好吃饭,你不用担心我。”
“那小花哥哥不要太累。”阿糯认真叮嘱,小眉头轻轻皱起来,“不要熬夜,累了就要休息。”
“好,我记住了。”解雨臣低低笑了一声,“等我回去,除了之前说好的桂花糕,还给你带一样新的小礼物。”
阿糯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是什么呀?”
“现在保密,等见面再给你。”解雨臣故意卖了个小小的关子,“对了,纸鹤和小鸟,你都好好保管,回来之后,你要再慢慢讲一遍给我听。”
“嗯嗯!阿糯会收好!”阿糯紧紧攥着手机,舍不得挂断,又继续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小院里梧桐叶子落下来的样子,说傍晚的夕阳很好看。
聊了好一会儿,解雨臣那边还有事务等着处理,不得不准备结束通话。
“阿糯,我这边要先忙了,先说到这里好不好?有空我再打电话过来。”
阿糯听见要结束通话,小小的脸上露出不舍,但还是乖乖点头。
“好,小花哥哥再见,路上要小心,早点回来。”
“再见,阿糯。”
吴邪伸手,轻轻拿回手机,跟解雨臣简单交代两句小院情况,便挂断电话。
阿糯站在原地,还维持着捧着手机的姿势,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藏着绵绵的想念。
“打完电话啦?”吴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嗯,小花哥哥说会带新礼物回来。”阿糯扬起小脸,嘴角弯弯,“他还说,等回来,要我再讲一遍白头鹎和纸鹤的故事。”
胖子凑过来,笑着开口:“你看,小花一直记挂咱们小团子呢。咱们继续把纸鹤收好,慢慢攒,等他回来给个大惊喜。”
黑瞎子笑了笑:“看来咱们的等待,很快就会有尽头。”
阿糯转身走到木桌边,低头看向海棠小碗里满满当当的纸鹤,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纸鹤的翅膀。她小声对着纸鹤轻声说:“小花哥哥听见我们的事啦,他知道白头鹎,也知道纸鹤。”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色一点点转暗,天边橘红褪去,染上淡淡的灰蓝。吴邪打开院子里的廊灯,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照亮木桌上的海棠小碗,纸鹤在灯光下静静躺着。
张起灵走到阿糯身侧,抬手捡起一片刚刚飘落、形状完整的梧桐叶,递到她手里。阿糯接过叶子,小心翼翼放到小碗旁边,作为给小花的另一份小藏品。
夜里的风轻轻吹过梧桐树冠,沙沙作响。阿糯心里的思念,不再是沉甸甸的委屈,多了一份确定的期盼。她知道,小花哥哥记得约定,正在远方努力处理事情,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回到吴山居,回到这个有她,有所有人的小院。
晚饭上桌的时候,阿糯吃饭都比往日更有劲头,大口小口认真吃菜。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乖乖的,好好照顾自己,等小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