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边的小帮手

车子停在吴山居门口的余温还没有散尽，几人身上古墓带出来的泥土气息还浅浅萦绕在院子里。阿糯被胖子抱进院门，小脑袋还在四处张望，怀里紧紧攥着张起灵刚刚送给她的那块石头，冰凉温润的触感贴在掌心，她舍不得松手。

吴邪随手把背包往客厅角落一放，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趟下地时间不算特别久，可地底常年不见天光，潮湿阴冷，处处暗藏杀机，精神一刻都不能松懈。直到踏进吴山居这扇熟悉的木门，闻到院子里梧桐树叶淡淡的清味，紧绷多日的神经才真正松垮下来。

“先简单收拾一下，等会儿咱们做饭。”吴邪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拍了拍衣服上残留的尘土，“阿糯，先去洗手，手上沾灰，等下吃东西会肚子疼。”

阿糯乖乖点头，从胖子怀里滑下来，小短腿哒哒哒往卫生间跑。解雨臣顺手跟上，拿出干净的小毛巾，拧好温水，耐心帮小家伙清洗小手。小姑娘的手指细细软软，指尖沾了一点路上蹭到的泥土，小花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她。黑瞎子靠在卫生间门口，抱着胳膊看着，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意。

“小花你这细心劲儿，不去带娃可惜了。”

解雨臣抬眼瞥他一眼，淡淡回应：“总不能让小团子脏着手抓东西吃。”

张起灵没有跟着凑热闹，安静站在院子梧桐树下。他目光落在阿糯小小的背影上，安静等候。他习惯警惕周遭环境，哪怕这里是安稳的吴山居，刻在骨子里的戒备也不会完全消失。可只要视线落在那个软乎乎的小奶团身上，那份冷意就会悄悄褪去几分。

简单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几个人齐聚厨房。胖子兴致最高，直接翻出吴邪压在柜子里的旧围裙，往身上一套，带子在腰后胡乱打了个结，菜刀“啪”地拍在案板上，气势十足。

“今晚必须好好犒劳所有人！胖爷掌勺！炖一锅萝卜牛腩，再炒两个时蔬，红烧鱼安排上，重点，给咱们阿糯单独蒸一碗蛋羹，嫩到入口即化，一点腥味都不带有的！”

吴邪挽起袖子，蹲在洗菜池旁边择菜。买回来的青菜带着新鲜露水，菜叶上还沾着细小泥沙。阿糯看见大家都在忙，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迈着小短腿紧跟在胖子身后，像条小小的尾巴，寸步不离。她怀里依旧揣着那块小石头，时不时腾出一只小手摸两下，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摔碎弄丢。

“吴邪哥哥，胖子叔叔，”阿糯仰起小脸，声音软软糯糯，“阿糯也想帮忙，阿糯可以当小帮手！”

吴邪连忙伸手，轻轻把她往灶台外侧拉了拉。灶台明火灼灼，温度很高，小孩子靠近太危险。“乖，离炉子远一点，火很烫，碰到会受伤。想帮忙的话，我们找个安全的活儿。”

胖子侧过头，低头看着眼巴巴期待的小团子，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从竹筐里抓出一小捧大蒜，放进干净的白瓷小盘，递到阿糯面前。

“那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剥大蒜！这可是做饭的关键一步，没有蒜，菜就少了香味，咱们阿糯能不能完成？”

“能！”阿糯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副认真接下重大任务的模样。

吴邪搬来一张结实的小木凳放在案板旁边，让阿糯站上去，高度刚好可以够到盘子。阿糯稳稳站在板凳上，两只小手捧着蒜瓣，吭哧吭哧开始剥。蒜皮又薄又韧，对小小的她来说并不好撕。她先用小小的指甲抠开蒜皮的一角，再一点点往外扯，有时候用力过猛，蒜皮碎成好几片，粘在指尖。

蒜汁慢慢渗出来，阿糯的指尖渐渐变得发干，还有一点点火辣辣的刺痛感。可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喊疼，依旧埋头努力。剥好一瓣白净的蒜，就举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展示给旁边的人看。

“你看！胖子叔叔，我剥好啦！”

胖子一边切牛腩，一边侧头夸赞：“厉害啊咱们阿糯，干活有模有样！”

解雨臣靠在厨房门框，安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噙着浅浅温柔的笑意。他方才回房间换掉沾着泥土的外套，一身清爽简单的衬衫，手里拿着一块干净抹布，慢悠悠擦拭着桌边溅出来的水渍。平日里他要处理生意上繁杂的事务，也常常要面对凶险的局，很少有这样悠闲松弛的时刻。看着小板凳上认真剥蒜的小团子，心底一片柔软。

黑瞎子倚在解雨臣身侧，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点眼底的笑意，低声打趣：“瞧瞧这小家伙，干活这么卖力。等蛋羹蒸好，得多放一勺糖，当作奖励。”

解雨臣轻轻摇头：“糖不能多放，小孩子甜食吃多了容易蛀牙，适量就好。”

角落里的张起灵一直默默留意着阿糯。他目光扫过小姑娘发红发干的指尖，沉默转身，缓步走出厨房，到客厅的柜子里翻出一小罐无刺激的儿童护手霜，又走回来，轻轻放在阿糯手边的案板上。全程话不多，只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兼顾着案板上的菜刀与灶台明火，一旦阿糯往前探身子，他就会不动声色上前半步，做好随时护住她的准备。

阿糯低头看见护手霜，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甜甜的笑脸，抬起脑袋看向张起灵：“小哥，谢谢你！”

等小盘里所有大蒜全部剥完，阿糯捧着盘子跑到吴邪身边，把一盘大大小小的蒜瓣递过去。有的蒜瓣剥得干干净净，有的还残留薄薄一层外皮，大小参差不齐，算不上完美，可每一瓣，都是小家伙认认真真一点点剥出来的。

吴邪低头看着盘子，心里暖融融的，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阿糯真棒，真的帮上大忙了。”

锅里的牛腩汤渐渐烧开，咕嘟咕嘟不停翻滚，浓郁醇厚的肉香慢慢漫开，从厨房飘到客厅，又飘到院子里。香气裹着烟火气，填满整座吴山居。胖子把控着火候，铁铲在锅里翻炒青菜，淡淡的油烟轻轻升腾起来。

阿糯站在小板凳上，用力吸了吸鼻子，闻着诱人的饭菜香味，小肚子“咕咕”轻轻响了一声。声音不算大，但是离得最近的黑瞎子听得清清楚楚。他低低笑出声。

“哟，小团子肚子都开始抗议了，再稍微等等，很快就能开饭。”

阿糯小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小声嘟囔：“阿糯饿啦。”

吴邪见状，弯腰把她从小板凳上抱下来，放到厨房角落一张矮椅子上坐好。“乖乖坐在这里等着，不要靠近灶台，小心烫。”

几个人继续分工忙活。胖子负责掌勺，颠锅下料动作行云流水；吴邪清理配菜，时不时转头叮嘱阿糯不要乱动；解雨臣收拾桌面，摆放碗筷；黑瞎子闲着没事，在旁边帮着递调料，时不时逗两句阿糯；张起灵安静站在一旁，偶尔帮忙递盘子，视线大半时间都落在坐着的小团子身上。

没有古墓里阴冷的风声，没有机关转动的咯吱声响，没有粽子潜藏的危险。只有铁锅碰撞的轻响，汤水沸腾的咕嘟声，还有阿糯时不时冒出来的软乎乎问话。

“胖子叔叔，牛腩会烂吗？”

“放心，炖够时辰，肉嫩得小团子也能轻松咬动。”

“小花哥哥，这个盘子好漂亮。”

“喜欢的话，下次给你挑一个小小的专属小碗。”

漫长的等待过后，一道道菜肴陆续端上餐桌。红亮诱人的萝卜牛腩，翠绿爽口的清炒时蔬，香气扑鼻的红烧鱼，最后胖子小心翼翼端出一碗蒸蛋羹，轻轻放在阿糯面前。嫩黄色的蛋羹表面平滑，点缀一点点细碎葱花，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

“来，咱们小帮手的专属蛋羹，小心烫，慢慢吃。”

阿糯握着小小的木勺子，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口。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吴邪坐在一侧，胖子挨着阿糯，解雨臣和黑瞎子并排，张起灵坐在阿糯另一边，方便随时照看她。偌大的桌子，阿糯被护在中间。

在这里，不用提防陷阱，不用直面黑暗，不用赌上性命。只有吴山居平淡安稳的人间烟火，和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团子。

胖子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放到阿糯碗里。“来，尝尝胖爷手艺！”

阿糯小口咬下，眼睛一下子弯起来，小奶音满是欢喜：“好吃！”

一桌人说说笑笑，饭菜香气萦绕屋内。地底古墓的凶险，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在这一刻，只剩下温暖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