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

秋日的天光亮得温柔，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整座吴山居，院子里的梧桐树叶挂着细碎的晨露，风轻轻一吹，就簌簌往下落，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往日这个时辰，院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和叶落的轻响。但今天不一样，天刚蒙蒙擦亮，小小的奶团就早早醒透了。

阿糯向来贪睡，往日总要赖在床上滚好几圈才肯起身，今天却是一睁眼就掀开了薄薄的小被子。她穿着柔软的浅色小睡衣，光着小小的脚丫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一点都不怕凉，熟门熟路地摸到床边。

张起灵早就醒了。

他向来浅眠，小家伙一动，他便睁开了眼，漆黑沉静的眸子落在小小的身影上，眼底褪去了深夜的清冷，染着淡淡的温柔。

阿糯仰着肉乎乎的小脸，小手一把攥住他温热的指尖，软声软气的。

“漂亮哥哥，小鸟醒啦！我们去看小鸟！”

这两天，她心里头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廊下木盒里的小麻雀，连睡觉都惦记着，一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它。

张起灵没有应声，只是顺从地任由她拉着，起身跟着小小的奶团往外走。

清晨的风微凉，拂过脸颊，带着秋日草木干净的气息。阿糯的小短腿迈得飞快，攥着他手指的小手却攥得紧紧的，生怕把人弄丢了一般，一路哒哒哒冲到廊下。

昨天还蔫蔫蜷在棉絮里、无力扑腾的小麻雀，今天彻底变了模样。

木盒里铺着柔软干净的旧棉絮，蓬松又暖和。往日安安静静、只会小声唧唧悲鸣的小家伙，此刻正精神十足地在盒子里来回蹦跳。稚嫩的翅膀不停轻轻扑扇着，带起细碎的风，清脆嘹亮的啾鸣一声声响起，清亮又有活力，再也没有半分受伤时的孱弱可怜。

翅膀上的擦伤早已彻底愈合，原本黯淡凌乱的羽毛，此刻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透着鲜活的光泽。

阿糯立刻停下脚步，乖乖站好，微微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动静太大，吓到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小鸟。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盒子里活蹦乱跳的小家伙，眼底满是惊喜，小声惊叹。

“小鸟有力气啦！好多力气！”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胖子端着一小碟干净的清水，还有一小把金黄的小米，慢悠悠走了过来。他一早就特意起来，给小麻雀准备吃食，一探头看见木盒里的景象，顿时咧嘴乐开了花，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一人一鸟。

“嘿！真是神了！才养两天就彻底缓过来了，瞧这精气神，活蹦乱跳的，今天铁定能放飞！”

话音刚落，吴邪、解雨臣和黑瞎子也陆续从房间走了出来。

几人皆是一身轻便的衣裳，褪去了下斗时的紧绷疲惫，眉眼松弛，周身尽是安稳闲适的气息。几人默契地放轻脚步，缓步围在廊下，安静看着木盒里的小麻雀，眼底皆是柔和。

解雨臣微微俯身，身姿挺拔温润，目光细细落在麻雀的翅膀上，认真打量了片刻，指尖虚虚悬在上方，没有触碰，语气轻柔笃定。

“伤口彻底愈合了，筋骨也养好了，不用再静养，可以放回院子的树上，让它自由飞了。”

阿糯蹲在木盒旁边，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脸颊快要贴近木盒。她没有伸手去碰小鸟，只是将小小的指尖轻轻贴着木盒微凉的外壁。

周身那股独属于她的、干净清透的草木香气，慢悠悠地散开，温柔地裹住木盒里的小麻雀。

这是她无声的道别，也是最后的安抚。

这两天，她时时刻刻用自己的气息温养着受伤的小鸟，帮它抚平伤痛、驱散惊惧。如今小鸟痊愈，她便用最温柔的方式，和它好好告别。

“小鸟，你可以回家啦。”她软软的嗓音轻轻响起，软糯又真诚，“可以飞高高的，找自己的家啦。”

张起灵缓步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

他动作轻到了极致，小心翼翼将蹦跳的小麻雀稳稳捧起，掌心温热安稳，没有半分力道，温柔得不像话。

捧好小鸟，他抬步走向院子中央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秋日的梧桐枝叶繁茂，枝头还有不少未落的绿叶，风一吹，枝叶轻轻摇晃，是最安稳温暖的落脚处。

阿糯迈着短短的小碎步，紧紧跟在他身后，仰着圆圆的小脸，目光一瞬不离地盯着他掌心的小鸟，眼底满是不舍，亮晶晶的眸子微微泛红。

她很喜欢这只小鸟，守了它两天，看着它从虚弱濒死，到如今活力满满，心里又开心，又舍不得。

张起灵站定在梧桐树下，微微垂眸，缓缓摊开掌心。

温暖的晨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周身常年不散的凛冽寒气。

小麻雀先是在他温热的掌心顿了一瞬，小小的脑袋歪了歪，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告别，对着院子的方向清脆地啾鸣了两声。

下一秒，它猛地振起稚嫩的翅膀，扑棱棱一下腾空而起，轻巧地飞向高高的梧桐枝头。

它稳稳落在纤细的树枝上，站定身子，又低头朝着院子里的众人叫了两声，清脆的鸟鸣回荡在安静的小院里。

片刻后，小鸟振翅一跃，挣脱了枝头的束缚，迎着澄澈的蓝天，展翅高飞，小小的身影越飞越远，慢慢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尽头。

阿糯一直仰着头，望着小鸟飞走的方向，久久没有低头。

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小小的脸蛋上满是落寞，小嘴微微抿着，眼底的光亮淡了几分。

“小鸟走了。”她小声嘟囔着，语气软软的，带着浓浓的不舍。

张起灵微微弯腰，蹲到和她平视的高度，宽大温热的掌心轻轻揉了揉她头顶扎着的小揪揪，动作温柔缱绻。

“它自由了，回家了。”

温柔低沉的嗓音，稳稳抚平了小家伙心底的失落。

胖子适时拍了拍手，打破院里淡淡的离愁，眉眼带笑地哄着小奶团。

“好啦好啦！小鸟安安稳稳回家了，咱们的进城大计，正式走起！”

这句话像是一颗甜甜的糖，瞬间驱散了阿糯所有的难过。

她猛地低下头，眼底的落寞一扫而空，瞬间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她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吴邪，踮着小小的脚尖，满眼期待。

“桂花糕！我要吃甜甜的桂花糕！”

“忘不了你的桂花糕。”吴邪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眉眼温柔，转身朝着屋内走去，“我去收拾点东西，咱们准备出门。”

解雨臣迈步上前，手里拿着一顶提前备好的浅米色软边小帽子，款式柔软可爱，刚刚好适合小小的阿糯。

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将帽子戴在小家伙的头上，轻轻压了压柔软的帽檐，刚好遮住她大半额头，低调又好看。

“街上人多眼杂，戴上帽子，不容易被人留意。”

阿糯乖乖站着一动不动，抬手轻轻摸了摸软软的帽檐，软糯点头：“好。”

一旁的黑瞎子戴好墨镜，拎起随身的小包，唇角挂着惯有的慵懒笑意，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路线，心思缜密周全。

“老规矩，分工走。我和小花在前头探路，避开人多和眼熟的场子；天真和胖子殿后收尾；小哥抱着阿糯走中间，咱们前后呼应，随时看得见彼此，稳妥第一。”

吴邪收拾好东西出来，闻言点头附和，神色沉稳：“尽量避开九门常出没的地段，不惹事、不逗留，就带阿糯简单逛一圈，吃点糕点就回来，速去速回。”

“收到！”胖子大手一挥，笑得乐呵呵，“今天全员休假，没有下斗没有凶险，唯一任务就是陪咱们小糯糯吃好喝好！”

一切收拾妥当。

张起灵弯腰，稳稳将小小的奶团抱进怀里。

阿糯熟练地伸出两只软软的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小小的脑袋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肩头。柔软的帽檐轻轻蹭着他的下颌，暖暖的，格外安稳。

“漂亮哥哥，我们出发！”

张起灵单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轻轻颔首。

下一秒，吴山居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秋日清晨的清风迎面扑面而来，带着街边烟火、草木清甜的味道，温柔又鲜活。

一行人并肩走出幽静的小院，踏上热闹的老街。

和冷清安静的吴山居不同，外头的街道早已彻底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