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宅书房内,桌上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江柘垂眸扫了眼来电备注,指尖划开接听键,嗓音清冷平淡:“喂?什么事。”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压低的、带着几分紧绷的男声:“江哥,方嘉琦知道我是伪Alpha要和我作对,可能会波及到江家。”
江柘指尖轻叩书桌边缘,语气听不出波澜:“你需要帮助吗?”
“不用,暂且不用,正好陪他好好玩玩。”
江柘沉默片刻,静静听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件事,你和沈锦宸最近都要小心,江辉业回国了。”
“知道了,你自己保重。”
“放心,我有把握的。”
简短几个字落下,江柘挂断了电话。
他垂着眼,指节微微收紧,眼底覆上一层冷冽的沉雾。
江辉业。江柘的舅舅,江承业的弟弟,多年前江柘的爷爷奶奶离世,继承人的位置被江承业抢过来了,江辉业也逃到了国外。
这次江辉业回来又想干什么呢。
精宴中学。
教室后门传来班委的声音:“同学,外面有人找你。”
“好,谢谢你。”沈锦宸应声起身,安静走出教室。
走廊墙边站着四个气质散漫、浑身带着戾气的Alpha,一见他出来,立刻齐齐围拢上来,堵死了他的去路。
领头的Alpha抬着下巴打量他,语气不善:“你就是沈锦宸?”
“我是,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沈锦宸下意识往后微缩半步。
几人对视一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记好了,放学别走,我们有事情跟你好好聊聊。”
“方便的话,可以现在说吗?”沈锦宸攥紧袖口,低声询问。
领头人脸色一沉,带着浓浓的威胁:“说了放学再说,敢提前走,有你好受的。”
沈锦宸垂着脑袋,指尖死死绞着校服衣角,不敢说话。
领头的Alpha故意狠狠撞了下他的肩膀,带着另外三人扬长而去。
沈锦宸站在原地想着,自己好像没有得罪什么人吧,他在学校一直很安分守己,格外珍惜来学校的机会,生怕稍有差错,白锦淑便会断了他上学的资格,他不想被关在家里,出院后是,现在也是。
一下午的课,沈锦宸心神不宁,听不进去。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陆续离开,他在座椅上愣了好一会,犹豫要不要留下来。
窗外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喊声:“很听话啊,没跑掉。”
沈锦宸指尖紧紧抠着书包背带,沉默不语。
四名Alpha径直踏入空荡荡的教室,一步步朝他围拢过来。
沈锦宸微微仰头看向几人,声音细弱:“现在能说,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吗?”
领头的Alpha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有人出钱,让我们好好教训你一顿。”
“……能不能告诉我,是谁?”
几人轰然嗤笑,语气满是嘲弄:“真是个傻子,当然不能说。”
沈锦宸十指紧紧交扣,双唇抿得发白,满心无措。
那人上下打量着他清冷的面容,故作惋惜地开口:“长这么一张好看的脸,可惜了。”
话音落下,他从口袋掏出一瓶不明的液体瓶,递到沈锦宸面前:“把这个喝了。”
“我能不能……”沈锦宸怯生生开口,还想试着求情。
“少他妈废话,赶紧喝!”Alpha骤然暴躁,一把伸手扣住沈锦宸的下颌,强行掰开他的嘴。
“救……救命!”沈锦宸拼命挣扎,单薄的力道根本推不开对方的手掌。
剩下三个Alpha上前,死死攥住他的四肢,限制住他挣扎的动作。
“没人会来救你的,乖乖喝下去,这东西对你可是‘好事’。”
那人不由分说,倾斜瓶身,将液体强行往他喉咙里灌。
沈锦宸下颌被捏得钻心的疼,剧烈挣扎间大半液体顺着下巴、脖颈淌落在校服上,剩余的尽数被逼迫吞咽下肚。
瓶子空了,Alpha这才松开钳制他下颌的手。
沈锦宸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呛得眼眶泛红,止不住地干呕。
“这不就好了吗?带他去个‘好’地方。”领头的Alpha侧头吩咐同伴。
几人上手揪住沈锦宸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从座椅拖拽起来,往教室门外拉扯。
“放……放开我……”液体下肚后燥热感席卷全身,四肢发软无力,沈锦宸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耗尽,说话断断续续。
Alpha瞥到他泛起潮红的脸颊,嗤笑一声:“药效发作得很快啊。”
眩晕感不断侵蚀他的意识,喉咙干涩发紧,他想大声呼救,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清晰的声响,更何况放学时段走廊几乎没人。
无边的委屈与绝望涌上心头,沈锦宸心底生出浓烈的轻生念头,周身燥热难耐,痛苦层层包裹着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身边人都带着满满的恶意对待自己,或许他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清亮有力的男声骤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拖拽着沈锦宸的几个Alpha浑身一震,神色瞬间慌乱。
“艹,是学生会的人,还是那几个。”
“真尼玛晦气。”
“别管他了,赶紧跑!”
几人猛地松开攥着沈锦宸手臂的手,沈锦宸浑身脱力,直直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几名Alpha顾不上其他,慌不择脚地四散逃窜,转瞬消失在走廊拐角。
“沈锦宸!”方嘉煜上前喊出声。
江柘走到墙边瘫软的沈锦宸身侧,弯腰伸手将人扶起来。
“沈锦宸……听得见吗?”
燥热眩晕席卷全身,沈锦宸只勉强挤出微弱的几个字:“江柘,救……救我。”话音落,脑袋一歪,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倒在江柘怀里。
江柘淡淡扫了方嘉煜一眼,一言不发俯身,稳稳打横将浑身发烫的沈锦宸抱进怀里,语气生硬:“被下药了。”
方嘉煜松了紧绷的神经,长长喘了口气:“还好我们赶过来算及时。”
江柘没有应声,抱着怀里昏沉的沈锦宸径直走向楼梯。
方嘉煜跟在身后,忽然想起腺体受损的事,出声提醒:“等一下?腺体受伤期间不能用抑制剂,去医务室也没用的,治标不治本。”
“我知道,不去医务室。”
怀中的沈锦宸无意识地往他颈窝蹭了蹭,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皮肤,细碎模糊的呢喃从唇间溢出。
方嘉煜眉梢一挑,带着答案问问题,故意追问:“那你打算带他去哪里?”
“回家。”江柘被怀里人蹭得眉心微蹙,“你自己去玩。”
方嘉煜撇撇嘴,故作委屈:“宋凛不来,你又不去了,现在还要赶我走?”
“话太多。”江柘走到停在校门口的车旁,把沈锦宸安置在后座,转头看向他,“那就别去了,回家对付方嘉琦,需要帮忙联系我。”
话音落下,江柘直接弯腰坐进车内,不等方嘉煜再多说半句,绝情地关上了车门。
车子绝尘而去,尾气扬起,方嘉煜站在原地抱着手臂不满地吐槽:“真是典型的见色忘友。”
轿车后座密闭狭小的空间里,药性不断翻涌,沈锦宸浑身燥热难耐,身体本能的扭来扭去。
江柘身上带着清冽冷感的气息,像一剂降温良药,沈锦宸下意识不断往对方身边挤,整个人几乎要蜷缩进江柘怀里。
“别乱动。”江柘伸手抵在他肩头,隔开两人的距离,眉头紧紧拧起。
“好热……”沈锦宸得不到清凉的依靠,难受地抬手胡乱拉扯自己的校服领口。
江柘见状立刻攥住他作乱的手腕,制止他脱衣的动作:“干什么?”
“呜呜……难受,好热。”沈锦宸浑身发软,根本挣不开江柘的束缚,只能迷糊地小声呜咽。
“啧,别乱动,再动把你丢下去。”江柘冷声威胁。
沈锦宸眼底蒙上一层水汽,委屈地嘟囔:“你好坏……”
“闭嘴。”江柘直接抬手捂住他不断呢喃的嘴唇。
少年温热绵长的呼吸一遍遍拂过他的掌心,细微的痒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搅得江柘心绪纷乱。
真是烦人。
抵达江宅,江柘打横将浑身发烫的沈锦宸抱进自己的卧室,将人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他刚直起身打算离开,衣角却被沈锦宸死死攥住。
沈锦宸半睁着眼,意识模糊地拉扯布料,小声呢喃:“不要走……”
“我去叫医生。”江柘试图掰开他纤细的手指,可沈锦宸反倒攥得更紧,不肯松手。
“不要……”沈锦宸眉头痛苦地蹙起,说话含糊不清。
江柘撇了撇嘴,觉得沈锦宸事多,打开手机,拨打医生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医生温和出声:“江少,请问有什么事?”
“麻烦来我的卧室一趟。”江柘说完直接挂断通话。
他再次尝试扯开沈锦宸紧抓着自己衣摆的手,依旧徒劳无功。
江柘只得无奈坐在床边,垂眸望着床上难受蜷缩的少年,吐槽:”你事多,真的很烦。
没过多久,私人医生匆匆赶来,仔细给沈锦宸做了全套基础检查。
“他是被不明药剂刺激,提前触发Omega发情敏感期,但他的腺体还处在受损恢复期,抑制剂完全不能使用,没有缓冲作用。”医生直起身,看向江柘,笑意温和,“眼下唯一稳妥的法子,只能麻烦江少爷释放你的Alpha信息素安抚他。”
江柘眉心紧蹙,不愿妥协:“没有别的解决方式吗?”
“这是见效最快、对腺体伤害最小的办法,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知道了。”江柘淡淡应声。
“释放信息素给他,能好受一点,Omega敏感期扛过去就好了。”医生补充一句,收拾好医药箱,“那我先撤退了,有任何状况随时联系我。”
医生顺手关上门离开,房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
江柘重新坐回床沿,目光落在沈锦宸潮红冒汗的脸颊上,安静地凝视着他,吐出一句:“你真的很烦人。”
燥热席卷着沈锦宸,额间源源不断渗出薄汗,意识昏沉地呢喃着:“抑制剂……给我抑制剂好不好……”
“不好,不能用抑制剂。”江柘语气平淡地回绝。
沈锦宸难受地蹙紧眉头,混沌地追问:“为什么……那你的信息素……分我一点。”
本能驱使着他,Omega渴求Alpha气息的念头压倒了所有理智。
“不想给。”江柘淡淡垂眸,语气不带软化。
沈锦宸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侧挪动,指尖死死攥住江柘的衣摆,力道脆弱又执拗,浑身发软险些瘫倒在床上,带着哭腔哀求:“求求你……给我一点信息素……”
江柘沉默片刻,开口道:“把抑制环解开。”
沈锦宸闻言十分顺从,抬手用自己的指纹解锁环扣。
下一秒,属于他的Omega香气漫开,清甜柔和的香雪兰气息填满整间卧室。
“我摘掉了……给我,你的信息素。”
江柘没有应声,抬手解开自己手腕的信息素抑制环,随手丢在床单上。
清冽沉静的苦柏香Alpha信息素缓缓弥漫开来,温柔包裹住浑身燥热的Omega。
被安稳的信息素笼罩,撕扯着沈锦宸的燥热感渐渐褪去,他眉眼松弛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你的信息素。”
说完便浑身脱力,软软躺回被褥里,没过多久,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江柘独自走到阳台,指尖拨通手下的号码,语气冷冽简洁:“查件事。”
简短交代完调查那几个在校围堵下药的Alpha以及背后的指使者,他挂断电话,折返卧室。
他站在床边静静凝视熟睡的沈锦宸片刻,转身走入浴室,脱掉衣服打开花洒。
哗哗不绝的水流声穿透玻璃门,惊扰了床上的沈锦宸。
得益于江柘释放的Alpha信息素压制了药性,沈锦宸身上灼烧般的燥热褪去大半,他混沌地撑着身子坐起身,环顾四周的卧室陈设,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心底满是茫然困惑:我应该还在学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柘的房间?
浴室门被拉开,沈锦宸闻声抬眼望过去。
江柘身上松松裹着一件深色浴袍,发丝还滴着水珠,看见床上坐起的少年,淡淡扫了他一眼。
“醒了?”
沈锦宸满心疑问,答非所问地小声发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江柘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调侃:“被人绑架过来的。”
沈锦宸脑子转不过弯,只揪着最坏的可能性胡思乱想,眼底泛起慌张:“你为什么要绑架我啊?是你安排那些人给我下药的吗?”
“……醒了就滚。”江柘懒得和他争辩,随手解开浴袍准备换睡衣。
浴袍滑落,内里只着一条黑色内裤,紧实流畅的腰线、肩背线条尽数展露。
沈锦宸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床上,愣了许久才慌忙埋低脑袋,耳尖通红。
“你怎么不穿好衣服……”
“这是我家,我的房间。”江柘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就算是你的房间,也不能不穿衣服。”沈锦宸小声辩驳。
江柘动作干脆套上睡衣,冷冷丢下一句:“那就滚出去。”
沈锦宸委屈地抿紧唇:“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不想睡觉就滚。”
慑于他冷硬的语气,沈锦宸不敢再多争辩,乖乖蜷回被褥里躺好,小声应道:“好吧,我不滚,我睡觉。”
沈锦宸小心翼翼往床边挪了又挪,两人中间空出一大片空隙,远得像隔着一条银河。
江柘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还在不停调整位置的少年,语气不耐:“还睡不睡?”
“我会好好睡觉的,不乱动了。”沈锦宸眨了眨湿漉漉的眼,乖巧地望着他,眼底亮闪闪的。
江柘没再说话,径直躺下。
沈锦宸因为江柘的话僵住,如同木头人般一动不动,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小腹,直直地平躺着。
他望着夜色里米白色的天花板,眼皮越来越沉重,慢慢合上,彻底陷入沉睡。
夜半,熟睡的人又开始不安分了。
原本隔开的大片空隙,被他一点点挪得只剩窄窄一条。
沈锦宸侧过身,整张脸朝着江柘的方向。
没过多久,那点距离也彻底消失,他整个人几乎大半都贴在了江柘身上。
身上骤然压来一团温热的重量,胸腔闷得喘不过气,江柘烦躁地睁开眼。
沈锦宸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整个人蜷缩着依附在他身上。
江柘动作略显僵硬,伸手将沈锦宸从自己身上推离,皱着眉,看着沈锦宸带有红晕的脸颊,吐槽:“沈锦宸,你睡相真差。”
被推开的沈锦宸睡得迷糊,不满地抿了抿唇,咂了两下嘴,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搭在被褥外,下意识又朝着江柘的方向挪了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