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灯光柔和,私人医生站在床边低声叮嘱后续注意事项。
“这次急性过敏不算严重,但后面一定要严格规避过敏原……”
沈锦宸在一片朦胧里缓缓掀开眼皮,视线模糊涣散,好半晌才勉强聚焦,清晰看见江柘坐在床沿,安静听着医生的嘱咐。
他喉咙干涩发疼,费力掀开嘴唇轻声发问:“我能不能问问……我是对什么东西过敏?”
江柘闻声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淡淡开口:“山药。”
“啊……”沈锦宸怔怔愣住,心底翻涌着茫然不解。
小时候白锦淑总逼着他吃山药,说是多接触就能根除过敏,他当真以为长久忍耐过后,体质会慢慢变好,就不会过敏了。
医生闻言疑惑看向他:“你知道自己对山药过敏吗?”
“我知道的。”沈锦宸老实点头。
医生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的质问:“知道过敏,怎么还吃含有山药的菜品?”
沈锦宸指尖局促地抠着床单边角,声音微弱:“我以为……我已经不会过敏了。”
“你这是先天基因带来的免疫缺陷,无法根治,不存在自愈的可能,以后不要再吃了。”
“我记住了,谢谢医生。”沈锦宸温顺颔首,心底暗自后怕,只觉自己实在命大,被白锦淑强迫食用无数次,都没有事。
“切记严格控制饮食。”医生交代完最后一句,转身走出客卧。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江柘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沈锦宸身上,一言不发,看得人心里发慌。
沈锦宸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轻轻偏了偏头:“江柘……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柘薄唇微启,语气冷硬:“为什么要吃?”
“我以为过敏好了,就吃了几口菜。”沈锦宸垂着眼,指尖不安地绞着床单。
“你不知道过敏很严重吗?”
“我知道的,过敏发作的时候会喘不上气,胸口堵得难受,身上还会长一片发痒的红点……对吗?”
江柘低声嗤了一下,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你不如不知道。”
“好吧……我知道的确实不多。”沈锦宸小声退让。
“你知道严重过敏会致人死亡吗?你就这么想死?”
沈锦宸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我不知道还会过敏,我以为我好了……我不想死。”
“你之前也吃?”
“母亲会让我吃。”
“那你过敏怎么办?”
“忍过去,熬一会儿就好了。”
简简单单一句忍过去,轻飘飘的,听得人心口发闷。
他沉默片刻了一会,开口说:“白锦淑逼你吃的?”
“母亲说要多吃,过敏就能痊愈,我照做了的。”
江柘看着他单薄苍白的模样,喉间滚出一句冷沉沉的感慨:“真是命大。”
沈锦宸轻轻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怯懦雀跃:“谢谢,我也觉得我很厉害,每次都熬过来了。”
“你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出来的?”江柘眉峰紧蹙,眼底压着几分说不清的愠怒。
沈锦宸垂下手,声音微弱含糊:“还是。”
“下次不要再吃了。”
“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吃了。”
“你不是任人操控的机器,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一味的照你母亲说的做。”
说完这话,江柘直起身,迈步朝房门口走去,临开门前淡淡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和白锦淑说过了,今晚在这里住。”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光线。
沈锦宸躺在床上,望着自己白皙的手,静静回味方才江柘的话。
他能明白,江柘是在教他遵从本心,做真正的自己,可他做不到,至少现在根本不行。
他只能靠着一味顺从、事事听话,来奢求能脱离白锦淑的掌控。
可白锦淑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呢,真的是异想天开。
深夜,干渴的不适感将沈锦宸从沉睡里拽醒。
他惺忪地掀开眼皮,头脑昏沉一片,撑着身子推开客房房门,打算找点水喝。
长廊里吊灯尽数熄灭,四下昏暗沉沉,他压根不清楚灯光开关的位置,只能伸出手贴着冰冷墙壁,一步一步缓慢摸索。
困意裹挟着喉咙火烧似的干渴折腾着他,摸索了好一会,都没找到厨房。
心底无端涌上一丝委屈,他赌气抿紧唇,暗自嘟囔,不喝就不喝,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找了。
他顺着原路扶墙折返,推门躺回床上,浓重的睡意席卷而来,沾着枕头便沉沉睡去,睡得很香。
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天光透过窗纱渗进屋内,身侧传来细微的被褥摩擦动静,惊醒了沈锦宸。
“起来。”
清冷的男声落在耳边,沈锦宸骤然睁圆双眼,慌忙转头看向身旁。
江柘竟躺在他身侧,此刻正掀开被子坐起身,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语气藏着愠意。
“你怎么……睡在我的床上啊?”沈锦宸迷迷糊糊地睁着眼,满脸茫然。
“这是我的床。”江柘目光沉沉锁住他,牙根紧咬,压着一身不耐。
“啊……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睡意彻底消散,沈锦宸慌忙开口解释。
江柘沉默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压迫感笼罩下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昨晚口渴出来找水,走廊太黑找不到厨房,回来的时候分不清房门才走错……”他的辩解还没说完,一床被子猛地兜头盖了下来,牢牢罩住他上半身。
“带着被子滚。”江柘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
沈锦宸一把掀开蒙住头的被褥,眼底带着无措,还想再解释:“我真的只是走错了。”
“到底滚不滚?”江柘皱眉冷声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缓和。
“这一次,你能不能相信我?”沈锦宸不肯放弃,小声恳求。
江柘没有应答,径直下床,一步步朝床边的人走近。
沈锦宸怔怔地愣在床上,茫然望着靠近的身影,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江柘伸手重新拉下被子盖住他,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人直接从床上拽起来,力道攥得他腕骨生疼。
被褥蒙住沈锦宸的视线,他看不见前路,只能被动跟着对方的力道踉跄往前走。
很快传来房门打开的动静,江柘停下脚步,骤然松开紧握的手腕,抬手狠狠一推。
沈锦宸的手腕重获自由,急忙掀开盖在头上的被子,刚要再次开口唤他解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江……”
房门重重闭合,他连同那床被子,一同被无情的丢在了走廊里。
沈锦宸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扯下来,抱在怀里,垂着头漫无目的地站在走廊。
恰好路过的佣人瞧见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伸手打算接过被褥。
“这是江柘房间的被子。”沈锦宸小声提醒,生怕佣人弄错。
“少爷交代过了,吩咐我过来取被子。”
“好,麻烦你了。”沈锦宸松开手,任由佣人将被子接走。
佣人复述起江柘的原话,连冰冷强硬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少爷让我转告您,您的客房是201号,别再走错房门……要是再走错,就成全你。”
沈锦宸抿住下唇,指尖不安地攥着衣角,温顺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您。”
佣人抱着被褥转身离开,长廊只剩他一人。
他站在原地琢磨,他真的不是有意的,昨晚他太困了,意识昏沉,明明是原路返回的,怎么还是走错了房间。
江家司机等候在门口,径直将沈锦宸送往精宴中学,全程不见江柘的身影。
沈锦宸坐在轿车后座,心底藏着几分疑惑,迟疑着向前排司机发问:“请问,江柘今天不和我一起去学校吗?”
司机目视前方平稳开车,如实回话:“少爷留在家里,安排了私教上门授课,不去学校。”
沈锦宸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抠着衣角,心底莫名空落落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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