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清涟而不妖

沈雾易深吸一口气，纵身潜入水中。

水有点凉，漫过肌肤的刹那，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她睁大眼睛，借着水面透下来的微光环顾四周——水底寂静无声，却隐隐浮动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爱莲说》有云：“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此刻，沈雾易面对的这株莲，却与“不染”“不妖”二字毫不沾边。

芙蓉莲的母体蛰伏在水中，根茎粗壮如柱，中通外直，表面泛着一层黏腻的暗绿。

无数条茎叶从水底伸展开来，柔软时如丝绦飘摇，一旦缠上猎物便骤然绷紧，暴起发力——活像一条条伺机而动的触手。

那花苞微微敛合，形似宫颈，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妖冶。

沈雾易握紧手中短刀，屏息凝神。

——要断其根，先除其源。

可这株芙蓉莲的根扎在水底深处，盘根错节，哪里是轻易够得着的？

一条茎叶倏然袭来，沈雾易侧身一闪，刀光横切而过，将它斩作两段。

断口处溅出一股腥臭的汁液，在水中弥散开来，像墨滴入清水。

可没等她松一口气，更多的茎叶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她的腰、她的腿、她的手腕，越收越紧。

像茧中的蛹，越挣扎，缚得越深。水底的泥沙被搅动起来，视野一片浑浊

。沈雾易感觉肺部的空气正在急速流逝，耳膜被水压压迫得隐隐作痛。

她咬紧牙关，刀刃再次挥出，却只砍断了两根，更多的茎叶已缠上了她的脖颈。岸上，宁霜一面护住众人，一面拽着黄梦后退

。黄梦却猛地挣开她的手，指着水中尖声哭喊：“肯定是他！肯定是徐徊杀了慧娘！”徐徊立于水边，面色沉冷，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翻涌的水面。水下的沈雾易已经看不清方向了。

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刀从指间滑脱，向着黑暗沉去。

她隐约听见——水中传来了某种声音。

不是水流，不是气泡破裂。是一声低沉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嗡鸣。

那声音像是有生命的，贴着她的耳膜震颤，钻进骨髓里去。沈雾易猛然睁大眼睛——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深处苏醒。下一瞬，一股巨力将她猛地向上拽去。

沈雾易破水而出，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肩头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她大口喘息着，咳出几口腥咸的水。

宁霜第一个冲上前，二话不说脱下外衣裹在她身上，声音有些发颤：“你没事吧？”

沈雾易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宁霜的肩膀，落在徐徊身上。

徐徊微微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他救她，从来不是因为善意。

不过是当初的那个约定罢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