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屋余温

客房的被褥晒过太阳，裹在身上暖融融的，是高超从未感受过的柔软。这几天，他像偷来一场短暂的好梦。

清晨高越会敲敲门，喊他一起下楼吃早餐，餐桌上摆着温热牛奶和面包。傍晚两人靠在阳台栏杆，吹着晚风闲谈，没有怒吼，没有随时会砸落的东西，不必时刻提心吊胆盯着旁人脸色。

高超慢慢放松下来，偶尔会恍惚，好像父母从来没有离婚，他们还像小时候那样相伴。他会伸手摸一摸阳台光滑的瓷砖，摸过高越给他准备的崭新毛巾，心里悄悄生出一点奢望：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可手机震动的那一刻，梦境轰然裂开。是他父亲发来的消息，简短粗暴，催他尽快回去。

高超盯着屏幕，指尖发冷。他忽然清醒，这间漂亮温暖的房子，高越安稳无忧的生活，从来不属于他。这份平和只是暂时借来的，总有归还的那天。喜悦瞬间沉下去，心底的阴霾又悄悄漫上来。

高越转头看见他骤然苍白的脸色，轻声问：“怎么了？”

高超攥紧手机，勉强扯出一个很浅的笑，不敢告诉他，这场美梦快要到底了

天刚蒙蒙亮，屋里还很安静，高越还在熟睡。高超轻手轻脚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他小心叠好那套高越给他的家居服，整齐放在床头，这不是他的东西，不能带走。

他拿了一张纸，轻轻的写了一段话。这段时间我很高兴，谢谢你收留我，我也该回去了，别来找我。

他不敢写太多心里话，怕字里藏着委屈，怕高越看见心疼。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多看几眼这个温暖的家，心里酸涩。短暂的温暖终究留不住。

​

走出大门，清晨的冷风扑到脸上。身后那栋漂亮的房子渐渐远去。脚底石子依旧硌着鞋底，瞬间拉回现实——他还是那个要回到压抑家里的高超。刚刚几天安稳，只是一场梦。

心里空落落的，一边庆幸没有当面道别，一边又忍不住难过，舍不得高越。

高越起床后，客房空荡荡的。看见叠好的衣服和纸条，瞬间慌了。他冲出家门想去追，可早就看不到高超的身影。前一晚的闲谈还历历在目，他没想到高超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高越快步走进客房，被褥整齐叠放在床上，仿佛昨夜没有人在这里留宿。那件他特意给高超准备的家居服，平整地摆在枕头边，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桌角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单薄，微微发颤。

他伸手拿起纸条，目光扫过寥寥几句话，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攥紧纸片，心底骤然涌上一阵慌乱。他冲到窗边向外望去，街道空旷，晨雾还未散尽，早已看不见高超的身影。

那些朝夕相处的片段瞬间涌上来，阳台的晚风、温热的早餐、高超难得松弛下来的神情。高越这才恍然明白，高超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份安稳只是短暂借来的梦。

他急急忙忙抓过外套，赤脚跑到玄关，鞋子还没穿稳就拉开大门。微凉的风迎面吹过来，整条街道安静冷清，没有那个熟悉的背影。

高越站在原地，茫然地望向远方。他明明有宽敞温暖的房子，有能力给高超一个落脚之处，却没能留住他。心口闷闷地疼，原来相隔多年再次重逢，还是留不住自己的哥哥。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