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照月岭回来以后,徐卿卿认真评估了一遍自己的实力,最后得出了一个不太乐观的结论。
她可能活不到三年以后。
系统给她安排的任务还在三年后。宗门大乱,商羽坠下无妄崖,在崖底遇见谢长宁。听起来遥远得像下辈子的事,可任务要求她三年以后把商羽送到悬崖边,并不代表她一定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尤其见过姬妩以后,徐卿卿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筑基中期这几个字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靠。
那天如果姬妩真的动手,她赶过去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最坏的情况,是商羽死一个,她过去算送的。
徐卿卿对此很有危机感。
阵法当然要继续学,但阵法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需要时间。阵盘、阵旗、方位、灵脉,哪一样都不是拔剑就能来的。真有人一剑朝她脖子砍过来,她不能伸手喊停,不能让对方等她把阵摆完。
所以第二日早课结束,徐卿卿去找了裴照。
裴照二十二岁,金丹初期,是昆仑这一辈较出名的剑修。两个人以前不算熟,徐卿卿只知道他剑术很好,而且家境一般。
最后这一点很重要。
求人办事,自然要找需求匹配的人。
她带了两坛灵酒,还有一块徐家送来的北境玄铁。
裴照打开门,看见她抱着东西站在外面,第一句话便是:“你闯祸了?”
“没有。”
“那你找我做什么?”
“师兄先看看礼。”
裴照低头扫了一眼,视线在那块玄铁上停了片刻。
徐卿卿看见了。
有戏。
她把东西往前送了送:“教我练剑。”
裴照没有接:“剑堂每天都有人教。”
徐卿卿: “那是大课。”
“闻师叔也会教你。”
徐卿卿:“他老人家忙。”
裴照终于听明白了:“你想让我给你开小灶?”
徐卿卿点头。
“多久?”
“先练三个月。”
“练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徐卿卿昨晚已经认真想过了。
“打赢别人不重要,先让我不容易死。”
裴照看了她一会儿。
“你要求倒低。”
“活着才能慢慢提高要求。”
裴照低头拿起那块玄铁,在手里掂了掂:“明日卯时,练剑台。”
徐卿卿愣了一下:“这么早?”
裴照把玄铁放回她手里。
“那算了。”
徐卿卿立刻又塞回去。
“卯时很好,我最喜欢卯时。”
裴照收下玄铁,关了门。
徐卿卿站在门外,觉得这笔交易相当成功。
第二天卯时,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天还没有完全亮,山间的雾没有散。徐卿卿困得眼睛发涩,裴照已经站在练剑台中央等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棍。
徐卿卿看了一眼竹棍,又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剑。
“师兄。”
“嗯。”
“你不用剑?”
“不用。”
“那竹棍做什么?”
“打你。”
徐卿卿清醒了。
半个时辰以后,她开始怀疑裴照昨天收下那块玄铁的时候,是不是就在期待此刻。
嘶!竹棍第三次敲在她肩上,徐卿卿疼得往旁边躲了一步。
“又躲。”
“剑来了我不躲?”
“你那叫躲吗?”裴照用竹棍点了点她刚才站的位置,“你那叫把后背送给别人。”
徐卿卿低头看了一眼。
“再来。”
她重新站好。
第六招,手腕被敲。
第八招,肩膀又挨了一下。
第九招,她终于成功挡住了。
徐卿卿眼睛一亮。
下一刻,裴照的竹棍已经抵在她喉咙前。
“死了。”
“……”
裴照收回竹棍:“你以前到底怎么练的剑?”
徐卿卿想了想原主那些零碎记忆。
“能过考核就行。”
裴照点头:“看出来了。”
这句话伤害不大,侮辱性很强。
徐卿卿重新捡起剑。
“继续。”
裴照看她一眼。
这次倒没损她。
一个时辰以后,徐卿卿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去,第二日起来时胳膊都抬不起来。
第三日,她又去了。
第五日也是。
裴照很快发现,徐卿卿剑术虽然确实不怎么样,但有一点很好。
肯吃苦。
准确地说,是怕死带来的求生欲极其旺盛。
别人练剑想的是赢,她想的是万一明天有人要杀我怎么办。别人被打十次可能烦了,她被打十次,只会开始琢磨第十一次怎么少挨一下。
裴照对此评价:“你早几年这么怕死,现在剑术不会这么差。”
徐卿卿揉着刚被抽红的手腕:“以前不是没死过吗。”
裴照没听懂。
徐卿卿也没解释。
练到第七日,练剑台上开始有人注意到她。
昆仑就这么大,徐卿卿以前是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这两个多月她突然开始认真修炼已经够稀奇了,如今竟然还花心思找裴照单独练剑。
最开始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后来发现每天都是挨打,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商羽也见过几次。
他本来就有晨练的习惯,练剑台是必经之处。第一次经过时,他只是远远看见徐卿卿被裴照一棍敲在小腿上,踉跄了一下,很快又站回去。
他没有停。
第二次,徐卿卿正在练步法。
第三次,她和裴照过招,不到十招便被打掉了剑。
第四次的时候,商羽在不远处练完自己的剑,收剑入鞘时,徐卿卿还在另一边挨打。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裴照显然没有因为她是徐家大小姐就留情,一棍落在肩头,徐卿卿疼得龇牙,却只是揉了两下,又重新举剑。
商羽没有过去。
也没有出声。
这些日子,徐卿卿确实变了很多。
早课不再迟到,藏书阁里常常能看见她,阵堂的课也开始认真听。如今连从前最不愿意花时间的剑术都重新捡起来了。
商羽不知道为什么。
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知道。
两个月太短。
短到不足以让过去那些事情消失,更不足以让他因为徐卿卿突然变了一个人,就立刻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只是看着。
看她究竟能坚持多久。
也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练剑台另一头,徐卿卿刚刚挡下裴照一剑,下一刻就被扫倒在地。
她躺在地上喘了两口气。
裴照低头:“起来。”
“让我死一会儿。”
“你不是怕死吗?”
“所以只是死一会儿。”
裴照用剑鞘碰了碰她的鞋:“起来。”
徐卿卿认命地爬起来。
商羽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徐卿卿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他。1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