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徐卿卿已经彻底接受了一件事。
修仙真的很累,尤其是一个怕死的人修仙,更累。
“再来。”
演武场上,少女撑着剑,气喘吁吁。对面的师姐都有点不忍心了。
“卿卿,要不今日就到这里?”
“不行。”
徐卿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还能打。”
“可是你已经练了两个时辰。”
“才两个时辰。”
她重新把剑提起来:“来。”
师姐表情古怪。
这句话如果放在两个月以前从徐卿卿嘴里说出来,她大概会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昆仑谁不知道徐大小姐?
有天赋,也有钱,就是不爱练剑。
剑课能躲就躲。
晨课迟到是家常便饭,阵法倒是学得不错,可也仅限于她自己觉得有意思的部分。
闻长老以前气急了骂她。
“你若肯把逛山下铺子的心思分一半给修炼,早就结丹了!”
徐卿卿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哦。
“那结丹以后能让我少上两节早课吗?”
把闻长老气得差点拿阵尺抽她。
可是自从两个月前落水以后,变了。
晨课不迟到了,剑课不逃了。
藏书阁天天去。
阵法课更是像突然开了窍一样,有时候闻长老讲完了,她还追着问。
甚至开始主动学以前碰都懒得碰的符箓和医术。
大家最开始觉得新鲜。
后来也习惯了。
有人说她落一次水终于知道上进了。
也有人说徐家大概给她传了什么话。
再后来,没人讨论了。
人的注意力本来就没有那么长。
两个月足够让一件怪事变成习惯。
就连徐卿卿和商羽之间那点破事,也渐渐没人提了。
因为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徐卿卿已经整整两个多月没找过商羽麻烦。
没有吵架,没有挑衅,没有抢东西。
没有演武场故意点名。
两个人偶尔碰见。
一个走左边,一个走右边。
擦肩而过,完事。
昆仑弟子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已经懒得多看。
以前的不愉快当然没有消失,只是没人每天把旧账挂在嘴边而已。
日子总要继续。
当天晚上,徐卿卿趴在床上。
面前悬着一道淡金色光幕。
【商羽当前好感度:-61。】
徐卿卿盯着那个数字。
沉默。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她从早八卷到晚十。
努力修炼。
努力活着。
努力不作妖。
努力当一个正常人。
最重要的是,她一次都没有欺负商羽。
然后。
负七十三。
变成了负六十一。
徐卿卿:“……”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涨了十二。”
【是。】
“平均一个月六点。”
【是。】
徐卿卿开始计算:“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十个月左右能到零。”
系统没有回答。
“然后从零开始培养感情……”
【友情。】
“我知道!”
徐卿卿翻了个身。
“你不用强调。”
她烦躁地抱住枕头。
“那三年应该来得及吧?”
【好感度并非线性增长。】
徐卿卿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停止伤害行为带来的关系改善存在上限。】
“……”
徐卿卿坐起来。
“说人话。”
【你不再欺负商羽,并不会让商羽无限增加对你的好感。】
【只会让他逐渐降低对你的戒备。】
徐卿卿:“……”
这话很合理,合理得她无法反驳。
她重新躺下,盯着床顶。
其实她这两个月不是没有想过办法。
道歉。
送礼。
帮忙。
创造机会。
甚至故意英雄救美!
英雄救男主。
全部想过。
但越想越觉得不对。
因为有一件事始终横在那里。
原主欺负过商羽,而且不是一次。
不是一句无心的话,是持续了很久。
当众羞辱过,扔过他的东西。
拿他的家世刺激过他,故意找过他的麻烦。这不是今天突然变成好人,就可以自动清零的东西。
徐卿卿甚至觉得自己如果现在跑过去说“以前对不起,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简直是不要脸。
真正做那些事情的人不是她。可顶着这张脸、这个名字、这层身份的人,现在就是她。
她不能说,“又不是我干的。”
更不能说,“其实我是穿越来的。”
那商羽可能直接去请闻长老给她驱邪。
所以这个锅,她不背也得背。
徐卿卿捂住脸,“到底怎么跟一个被自己霸凌过的人交朋友啊……”
系统:【……】
“送礼太刻意。”
“突然帮他,他肯定觉得我有病。”
“道歉又像逼人家原谅。”
“假装以前什么都没发生,更不要脸。”
她坐起来。
“要不我让他欺负回来?”
【不建议。】
“我开玩笑的。”
徐卿卿重新倒下。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
“系统。”
【在。】
“我是不是其实不应该想着怎么让他原谅我?”
系统没有回答。
徐卿卿自己慢慢想明白了。
她之前一直在研究一个问题。
怎么洗白?怎么修复?怎么把负七十三变成正数?
可这些问题的中心都是,她。
她需要完成任务,所以她需要商羽原谅,她需要商羽信任,她需要和商羽成为朋友。
但对商羽来说呢?
他为什么需要?
他好不容易过了两个月清净日子。
凭什么因为她有任务,就必须重新跟她建立关系?
徐卿卿忽然觉得……这系统的任务多少有点缺德。
“我不能去逼他跟我和解。”
她说。
【宿主需取得主线人物信任。】
“我知道。”
“但是取得信任和要求原谅,是两回事吧?”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
【是。】
徐卿卿终于找到一点思路。
“那就不道歉。”
“不对。”
她想了想:“不是永远不道歉。”
“是现在不跑过去搞一个盛大的道歉仪式。”
真正需要说的时候。
认真说一次。
至于商羽接不接受,那是商羽的事。
她能做的,是以后不要再成为那个伤害他的人。
剩下的……靠事情,不是靠嘴。
徐卿卿突然坐起来。
“对啊。”
系统:【?】
“我为什么非得追着他交朋友?”
她越想越觉得对。
“他不是男主吗?”
“三年以内肯定一堆破事。”
“我也是主线辅助者。”
“总会撞上的。”
到时候该帮忙帮忙。
该合作合作。
有事情一起经历。
比她现在拿着两盒点心跑去商羽房门口问“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正常多了。
徐卿卿豁然开朗。
“就这样。”
【友情任务仍需推进。】
“知道了。”
她关掉光幕。
“急什么。”
“还有两年零十个月。”
与此同时。
昆仑藏书阁。
商羽正在抄一卷旧阵谱。有人在他对面坐下来,是同门师兄顾怀舟。
顾怀舟翻了两页书,忽然道:“徐卿卿最近是不是转性了?”
商羽没抬头:“不知道。”
“她两个月没找你麻烦了。”
“嗯。”
“你不觉得奇怪?”
“不觉得。”
顾怀舟看着他:“你以前不是挺烦她的吗?”
商羽笔尖停了一瞬:“现在也烦。”
“那你怎么···”
“她不来。”商羽继续落笔:“我为什么要主动想她?”
顾怀舟被堵得没话说,自己笑了:“也是。”
商羽没有再说话,直到抄完一页,他才抬起头。
窗外正好能看见昆仑的演武场。
很远。
一个红色的小人影正在练剑,又被打飞了。
爬起来。
继续。
没过多久,又被打飞。
再爬起来。
商羽看了一会儿。
收回目光。
徐卿卿这两个月确实很奇怪、,但他没有兴趣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努力修炼,与他无关。
她突然不再找他的麻烦。
很好。
至于她是不是变了,商羽不想判断。
两个月而已。
一个人突然不再踢你一脚,不代表你就应该转过身去感谢她。
他只是觉得清净,仅此而已。
商羽低下头,继续抄他的阵谱。
窗外。
徐卿卿第三次被师姐一剑掀翻,这一次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商羽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动。
片刻后,远处那个红色的小人自己坐了起来。
似乎骂了句什么,然后又爬起来了。
商羽这才低下眼,继续写。只是那一笔落下去,比上一笔稍微重了一点。2
这状态也太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