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沈宴视角：初遇那年晚风

我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林夏。

那天的风很轻，夏末的燥热被傍晚的晚风吹散，梧桐树叶落得慢悠悠的，铺满整条校园小道。

那时候的我，性子冷、寡言、不爱热闹。

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独来独往，不爱合群，周身永远带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旁人都说我太高傲、太冷淡，不好接近。

我也默认。

我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书本、试卷、排名，和日复一日枯燥重复的生活。我以为我的少年时代会一直这样，平淡、冷清、毫无波澜，直到毕业、升学、往前走，不会有任何例外。

直到我遇见她。

傍晚放学，人流汹涌，喧闹声灌满整条教学楼走廊。

我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拿出来的竞赛资料，低着头，步伐匀速穿过人群，打算早点回教室刷题。人多拥挤，我习惯性往侧边靠，避让打闹的同学。

就在拐角的梧桐树下。

我撞见了林夏。

她那时候很小，个子软软的，身形单薄，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裙，头发扎成温顺的高马尾，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边。

她应该是跑得太急，慌慌张张转过拐角，没看路，直直撞了过来。

力道不重，很轻，像一团软软的云撞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抬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指尖触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很软，很轻。

怀里厚重的书本没拿稳，哗啦一声，好几张资料纸散落一地，飘得到处都是。

喧闹的人群仿佛瞬间静音。

我低头。

看见女孩猛地停下脚步，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慌慌张张抬起头看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眼睛很圆、很亮，像盛着傍晚最温柔的落日余晖，干净、纯粹，一点杂质都没有。

她瞬间慌了神，脸颊迅速泛红，睫毛轻轻颤着，紧张得手足无措。

“对、对不起！”

她声音很软，带着跑急了的微喘，慌乱又愧疚。

“我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你了，你的书掉了……我帮你捡！”

话音落下，她立刻蹲下身，小手慌忙去捡地上散落的纸张。

小小的一只，蹲在梧桐树荫下，认认真真一张张整理、抚平褶皱，动作乖巧又笨拙。

我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

那一刻，我沉寂了十七年的心，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却清晰无比。

我见过无数人，热闹的、张扬的、冷漠的、世故的。

可我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的小姑娘。

像夏末最温柔的晚风，像傍晚最澄澈的落日，干干净净，软软糯糯，撞得我猝不及防。

我原本清冷枯燥的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忽然被照进了一束光。

我弯腰，和她一起捡纸。

她动作很快，把整理整齐的资料双手递还给我，抬着小脸看着我，眼底满是歉意，认认真真再次道歉：“真的对不起，学长，我下次一定好好看路，不乱跑了。”

她喊我学长。

软糯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格外清晰。

我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湿漉漉真诚的眼睛，原本一贯冷淡的语气，不自觉放得极轻：“没事。”

其实一点都不怪她。

甚至，心底毫无波澜的枯燥日子，因为这一场莽撞的相撞，忽然变得鲜活起来。

她听完，悄悄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清甜的笑。

那一笑，彻底落进了我心底。

“那学长我先走啦！”

她挥了挥小手，转身，蹦蹦跳跳消失在人流里，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着，轻快又明媚。

我站在原地，抱着整理好的书本，静静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晚风拂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也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栀子清香。

很久很久，我没动。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原来心动，真的可以是一瞬间的事。

没有铺垫，没有预谋，没有循序渐进。

只是一次偶然相撞，一次慌张道歉，一次温柔浅笑。

从此，我的世界，多了一个叫林夏的小姑娘。

从那以后，我开始下意识留意校园里的身影。

我会在放学路上刻意放慢脚步，会在走廊不经意张望，会在课间抬眼看向隔壁班级的方向。

我看到她和同学笑着打闹，看到她乖乖坐在座位上刷题，看到她偶尔偷懒趴在窗边吹风。

她永远那么软、那么甜、那么干净明媚。

旁人依旧觉得我冷淡疏离、不近人情。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心里藏着一个温柔的小月亮。

藏着一个十七岁偶然撞进我世界里的林夏。

年少的心动克制又隐秘。

我不敢打扰，不敢唐突，只能远远看着，默默放在心底。

那时候我就在心里悄悄想。

如果以后有幸。

我一定要把这个软软糯糯、爱害羞、笨手笨脚的小姑娘。

好好护在身边。

护她岁岁平安，护她一生温柔，护她永远明媚如初。

后来许多年。

我们分开、重逢、纠缠、相爱、结婚、生子。

人间辗转，岁月奔波，历经无数风雨遗憾。

可我永远记得十七岁那个傍晚。

梧桐叶落，晚风温柔。

我的小姑娘，第一次撞进我的人生。

一见倾心，岁岁难忘。

余生所有偏爱、隐忍、等待、温柔。

皆源于那场初遇。

始于年少，终于余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