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夜,静得死寂。
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机械、冰冷,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回荡,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催命符。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城市的灯火被窗帘隔绝在外,这里只剩下纯白的病房、消毒水的寒意,和床上沉睡不醒的人。
距离医生说出那句“醒来的可能性不大”,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一夜。
沈宴寸步未离。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始终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林夏冰凉的小手,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整个人透支到了极致。
林夏的父母熬不住身心俱疲,被护士劝去隔壁休息室短暂歇息。
偌大的VIP病房,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孤独、绝望、无边的惶恐,层层叠叠将他包裹。
身体的疲惫终究战胜了紧绷的意志。
深夜两点,困意凶猛袭来,脑袋沉重得发胀,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
他不敢躺,只是微微靠着床头,攥着林夏的手,浅浅闭了眼。
只想小憩片刻,生怕她哪怕有一丝动静,自己错过。
可极致压抑的情绪,终究化作一场汹涌的噩梦。
梦里,回到了那个出事的深夜。
还是那条漆黑的马路,晚风微凉。
他在电话里温柔叮嘱她慢点走路,她带着笑意软糯地应他,声音甜得发烫。
【沈宴晚安,我很快就回宿舍啦。】
电话挂断的瞬间,画面骤然扭曲。
下一秒,刺眼的远光灯骤然炸开,穿透黑夜。
他眼睁睁看着那辆失控的轿车直冲她撞去,眼睁睁看着那个笑着的小姑娘瞬间倒在血泊里。
鲜血染红了整条斑马线,红得刺眼,红得刺骨。
梦里的他,被困在千里之外的梧桐巷。
他拼命跑、拼命追、拼命伸手想去拉住她,可眼前全是迷雾,距离越来越远。
他喊她的名字,撕心裂肺,喉咙喊到沙哑出血。
【夏夏!别走!】
【别出事!求求你别有事!】
可林夏躺在地上,缓缓闭上眼,再也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梦里响起医生冰冷的宣判,一遍遍循环回荡——
【她醒不过来了。】
【永远醒不过来了。】
他的光,他的青春,他三年的执念,他跨越山海的偏爱,彻底熄灭在那个深夜。
彻底、永远,失去了。
“不要——!!”
一声破碎的低吼,骤然划破病房的死寂。
沈宴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剧烈震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服。
他大口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心脏疯狂绞痛,像是真的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眼底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恐惧、绝望、后怕,尽数崩裂。
窗外夜色沉沉,监护仪依旧在规律作响。
熟悉的病房,冰冷的被褥,掌心微凉的小手。
是梦。
还好,只是梦。
可梦里的绝望太过真实,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离世、自己无能为力的窒息感,牢牢缠在他的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他急促低头,死死看向病床上的林夏。
女孩依旧安静地躺着,眉眼温顺,呼吸浅淡平稳,头上的纱布安静缠绕,毫无生气。
没有血泊,没有离别。
她还在。
还好好的躺在他眼前。
哪怕沉睡不醒,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医生说概率几乎为零。
可她还在。
这就够了。
沈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崩溃。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压抑的呜咽低声溢出,不敢大声,生怕吵到床上沉睡的人。
他不敢吵醒她,哪怕自己濒临崩溃,也舍不得让她受半分惊扰。
刚刚的噩梦太真了。
真到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对不起……夏夏,对不起……”
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未干的湿意,一遍遍呢喃。
“我好怕。”
“我真的好怕你醒不过来。”
旁人只告诉他概率不大,只劝他早点释怀、早点放弃。
可没人知道,这个沉睡的女孩,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救赎。
没人知道,他的整个青春、全部爱意、往后余生,全都押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如果她不醒,他的世界,就真的彻底黑了。
深夜的病房,冷清又温柔。
少年埋首在床边,无声落泪。
噩梦散去,现实依旧残忍。
梦里是一瞬的失去,现实是漫长的煎熬。
他抬起通红的眼,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到极致,带着近乎虔诚的祈求。
“没关系。”
“噩梦都是反的。”
“我不怕等。”
“多久都好。”
“你慢慢睡,我一直守着你。”
“千万别丢下我。”
监护仪的灯光闪烁,映着少年憔悴偏执的眉眼。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帘,夜色漫长无尽。
一场惊魂噩梦,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的本心。
他不怕苦,不怕等,不怕遥遥无期。
他只怕——
他的夏夏,再也不会睁眼,唤他一声沈宴。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