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残忍流逝。
南城的深夜死寂沉沉。
沈宴坐在空荡的小屋里,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绷得发白,骨缝泛凉。
屏幕一次次亮起,一次次灰暗。
拨出去的电话,永远只有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四十分钟。
从未有过的失联。
林夏从来不会这样。
哪怕只是晚回消息一秒,她都会乖乖解释,会软软跟他撒娇道歉。
她知道他会担心,知道他隔着几百公里最害怕的就是找不到她。
所以她永远事事报备,永远平安报信。
可今晚,杳无音信。
心底的不安像疯长的荆棘,密密麻麻缠住心脏,越收越紧,窒息般的疼。
沈宴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拖拽声。
深夜十一点半。
学校早已熄灯,街道空无一人,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可他清醒得可怕,恐慌得快要发疯。
他翻出所有能联系的方式,给她发消息、打视频、发语音。
对话框一片死寂。
没有回复,没有红点,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他濒临崩溃、几乎要立刻冲出家门的时候。
一通陌生的外地电话,骤然打进他的手机。
屏幕跳动的陌生归属地,瞬间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沈宴指尖颤抖,几乎是慌忙按下接听。
“请问是林夏的男朋友沈宴吗?”
电话那头,是陌生护士冷静又公式化的声音,却带着碾碎人心的重量。
沈宴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我是。她怎么了?”
“林夏同学刚刚深夜过马路遭遇车祸,现在紧急送入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情况危急,家属暂时没赶到,她手机锁屏最后联系人是你,我们联系你告知情况。”
轰——
世界瞬间崩塌。
天塌地陷。
漆黑的深夜,所有光亮、所有期许、所有支撑他熬过异地的念想,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车祸。
抢救。
情况危急。
短短几个字,像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沈宴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四肢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刚刚还在和他温柔打电话。
刚刚还笑着跟他说晚安。
刚刚还答应他,会乖乖等他、好好考试、等高考重逢。
不过短短几十分钟。
不过一通挂断的距离。
他的小姑娘,出事了。
“喂?你还在听吗?”
护士的声音再次传来,唤醒他濒临涣散的意识。
沈宴猛地回神,眼底瞬间红得彻底,猩红一片。
极致的恐慌、害怕、绝望,瞬间吞噬了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少年。
他声音剧烈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病房在哪!哪个科室!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
打开购票软件,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
深夜无高铁、无动车。
仅剩最后一班凌晨一点的绿皮火车,全程六个小时。
不管多慢、多远、多颠簸。
他必须去。
立刻,马上,一秒都不能等。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下单、付款。
哪怕硬座、哪怕通宵、哪怕天亮就要旷课、哪怕后果未知。
比起他的小姑娘的安危,所有学业、纪律、前途,全都不值一提。
买完票的那一刻,他胡乱抓过外套、钱包、手机。
来不及收拾行李,来不及跟任何人解释,来不及恐惧崩溃。
他冲出冷清的小屋,摔上门,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狂奔。
深夜的梧桐巷,冷风刺骨,刮得他脸颊生疼。
少年一路狂奔,踐踏满地落叶,眼底红血丝密布,眼眶通红,狼狈又疯魔。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从前孤身长大、受尽冷眼、熬过无数黑暗,他从未怕过。
可现在,他怕了。
怕失去林夏。
怕他跨越山海守护的光,就此熄灭。
怕他们还没熬过的异地、还没兑现的未来、还没拥抱的余生,彻底作废。
凌晨一点。
空旷冷清的火车站。
灯火惨白,人影稀疏。
沈宴满身夜风、发丝凌乱,眼底是濒临破碎的绝望。
检票、进站、上车。
坐在冰冷的硬座上,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车厢摇晃,夜色沉沉。
六个小时的车程,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盯着护士发来的医院地址,指尖一遍遍摩挲屏幕,手抖得停不下来。
脑海里全是她笑着的模样。
是她害羞撒娇的样子。
是她哭着说想他的样子。
是他奔赴千里拥抱她、承诺她再也不分开的样子。
“别有事……夏夏,千万别有事。”
他低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破碎,一遍遍低声祈求。
“等我。求求你,等我到你身边。”
“我还没和你高考重逢。”
“我还没娶你。”
“我们还有好多好多日子没过。”
“你不能丢下我。”
三年暗恋,一场双向奔赴。
好不容易挣脱隐秘、熬过距离、坚守异地。
命运却给了他们最残忍的一击。
火车穿过茫茫黑夜,一路向着她的城市疾驰。
少年坐着整夜颠簸的列车,一夜未眠,一夜崩溃。
山海不远,前路不惧。
他唯一的执念,只有一个。
——只要我的小姑娘平安无事。
只要她活着,我什么都可以放弃。1
看得人揪紧了心,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