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里正进行到第三轮对抗演练。8
嗯,不对吧,这个……好吧好吧,这个名字和那个是一样的哎
令狐景珩从掩体后闪身出来的时候,手里弩弓的弦还在微微震颤——刚刚那一发擦着对面同事的耳侧钉进墙里,是算好了距离的,不至于伤人,但足够让对方动作停顿半秒。
他趁着这半秒换了位置,靴底踩在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停。”
场边有人吹哨。令狐景珩收了弩,顺手把弦松了,回头看见自己的直属领导正站在训练场入口,冲他招了招手。
他愣了一下,把弩弓往背后一挂就走了过去。身后同事们还在原地喘气,有人冲他比了个割喉的手势,意思是下轮你等着,令狐景珩没理。
从训练场到办公楼这段路不算长。
他一边走一边把自己入职以来干过的所有可能被单独叫去训话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个月跟R国那位分总部来的交流人员因为训练场使用时间起过两句争执?不对,那事当场就解决了。再往前,食堂里跟人抢最后一份红烧肉?也不至于。还是说上次实战演练把分部的那个谁打得有点狠了?可对抗演练本来就不留余地啊。
他想了七八条,又一条条排除,最后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事。
“报告。”
领导办公室的门开着,领导本人坐在桌后翻什么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平淡,往沙发那边抬了抬下巴。
“坐,等会儿。”
令狐景珩没坐,他站在沙发旁边,背挺得很直,眼睛盯着墙上那幅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插着各种颜色的小旗,代表各分部的位置。
他在数C国那一片插了多少面,数到第二十三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
进来的人年纪比领导大不少,头发灰白,身板却硬朗,穿着总部的制式常服,胸口别着C国的国旗徽章。
令狐景珩认得这张脸——C国在总部的高层领导,偶尔会在总部内部的会议上露面,他只在远处见过两次。
“这就是令狐景珩?”
来人声音不高,带着点口音,但咬字很清楚。
领导点头,起身让了位置。
那位高层自己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了,翻开一个文件夹,抬头看了令狐景珩一眼,笑了笑。
“别站着,坐吧。”
令狐景珩这才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
他心里反而踏实了——如果是处分,不会来这个级别的人。但具体是什么事,他还是没底。
“在分总部待了多久了?”
高层问。
“报告,从入职到现在,一共——”
“不用报具体数字,就说感觉怎么样。”
令狐景珩顿了一下。
“挺好的,训练强度合适,任务分配也合理。”
“跟同事处得来吗?”
“处得来。”
“有没有闹过矛盾?”
“训练场上会有分歧,但下了场就没事了。”
高层点了点头,拿笔在文件夹上记了什么,又抬起头。
“你平时训练之外做什么?看书?还是出去玩?”
令狐景珩有点摸不准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照实答了:
“看书多一些,组织规定的文化课内容,还有自己找的一些战术分析的材料。偶尔会跟同事去市区逛逛。”
“嗯。”
高层又记了一笔,
“B市那边的训练场设施怎么样?跟总部比呢?”
“很好,日常训练绝对够用,毕竟是首都。”
“伙食呢?”
令狐景珩差点没跟上这个转折,慢了半拍才回:
“食堂还行,有时候会自己做。”
高层笑了,转头跟旁边的领导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低,令狐景珩没听清。
然后那位又转回来,问了些更细的——他的HCO定位在实战中发挥得怎么样,远攻和法攻的衔接有没有问题,跟队友配合的时候习惯站什么位置,遇到需要临时指挥的情况会怎么处理。
令狐景珩一一答了,越答越觉得像是在被做能力评估,但对方问话的口气又太随和,跟唠家常似的。
“身体呢?之前报告里提到过不定期耳鸣,现在怎么样了?”
“定期在做治疗,不影响任务。”
“好。”
高层合上文件夹,往椅背上一靠,
“令狐,你在分总部的实战演练成绩,连续三个季度排在C国各分总部同级别的前五。上个月总部这边有个前辈退休了,位置空出来,我跟几位负责人在讨论人选的时候,你的名字被提到了。”
令狐景珩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
“当然,进总部之后训练强度、任务难度都会上一个台阶,考核也更严。你自己怎么想?”
“服从组织安排。”
高层又笑了,这回笑得比之前都明显些。
“别这么紧张,问你自己怎么想,就是真的想听你怎么想。”
令狐景珩沉默了几秒。他想起父母牺牲那年,他刚满十五岁,弟弟才上小学。
祖父拿着抚恤金和退休金供两个人读书,祖母织毛衣织到手指变形。他考进分总部的那天,祖母把攒了半年的毛线钱塞给他,说在外面别饿着自己。
“我想去,”
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好。”
高层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具体的调令这两天会发到B市。你回去准备一下,月底之前到总部报到。”
令狐景珩站起来,敬了个礼。
那位高层摆了摆手,意思是别来这套,然后就走了。领导跟着送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令狐景珩一眼,丢下一句:
“晚上别安排别的,给你送行。”
门关上了。
令狐景珩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他走回训练场的时候,同事们已经没在练了,三三两两坐在场边喝水。
有人看见他回来,喊了一嗓子:
“老令!领导找你干嘛?”
令狐景珩没答。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把弩弓从背后解下来,放在架子上,弦重新调了一遍。手上做着这些事,脑子里还嗡嗡的,像耳鸣犯了——但不是。
“到底什么事啊?”
另一个凑过来。
“调令,”
令狐景珩说,
“月底去总部报到。”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把手里的水瓶扔了过来,令狐景珩一把接住。
扔瓶子那个咧着嘴喊:
“我靠,总部!请客请客!”
“今晚肯定得请。”
又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我把小张他们也叫上,反正明天休息。”
令狐景珩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嘴还没张开,已经有几个人围上来往他肩上拍。力道不小,拍得他往前晃了半步。
“行啊老令,闷声干大事。”
“以后在总部别装不认识我们啊。”
“苟富贵勿相忘——”
“你少来这套,人家是升总部又不是去当官。”
“你管呢,反正得请客。”
令狐景珩被推着往食堂方向走,弩弓都没来得及收进柜子,就那么挂在手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傍晚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些他踩了无数遍的地面染成暖色。
食堂二楼有个小包间,平时聚餐用的。
菜是提前订好的,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啤酒白酒都开了。
令狐景珩被按在主位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想跑都跑不掉。
“来,第一杯,祝老令高升!”
有人站起来举杯。
令狐景珩端起杯子,被旁边的人按住:
“你喝啤的就行,白的给我们留着。”
他笑了笑,没说话,仰头把一杯啤酒干了。
接下来就是轮番轰炸——
这个过来碰一杯,那个过来搂着肩膀说两句,令狐景珩平时不喝酒,几杯下去脸就有点红。
有人喝高了开始说胡话,说老令你走了以后对抗演练没人跟我打配合了,另一个说别矫情了人家去总部是好事,说着说着自己眼眶倒红了。
“哭什么哭,”
令狐景珩说,
“又不是见不到了。”
“那你以后回来找我们。”
“回来。”
“别光嘴上说。”
“那你要我怎么样?”
“再喝一杯。”
令狐景珩又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桌上已经没几个清醒的了。
有人趴在桌上打呼噜,有人靠着墙根坐在地上念叨着什么战术问题——令狐景珩恍惚听见那人说的是“左翼包抄的前提是右侧火力压制必须跟上”,看来是喝得战术分析都出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头有点沉。
同事们大多数已经东倒西歪,桌上杯盘狼藉,包间里弥漫着酒气。
有个喝得还算清醒的同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老令,”
那人说话舌头有点大,
“你到了总部……那个什么HCO定位,他们说总部的考核特别严,实战演练一个月一次淘汰制……”
“嗯。”
“你可别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丢咱们B市的脸。”
令狐景珩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会?”
那人想了两秒,摇头,
“不会,你他妈从来没输过。”
“那你还废话。”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令狐景珩没动。
他抬眼看了看包间里的乱象——杯子倒了好几个,酒洒在桌上没人擦,一个同事抱着椅子腿在说梦话,另一个同事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家里人发来的消息。
他轻轻把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推开,让对方趴在桌上,然后站起来把酒瓶子都收了,放到墙角。
又找了几个没喝多的人帮忙,把睡得死沉的同事一个个往训练场那边的休息室搬。
搬完最后一个人,他自己也走不动了。
训练场的地板上还留着白天对抗演练的痕迹,汗水、脚印、鞋底蹭出来的黑印。
他在场边坐下来,背靠着墙。
包间是待不下去了,全是酒味。训练场这边安静,窗户开着半扇,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掏出手机,想给家里发个消息,打了几行字又删了。
这个点祖母肯定睡了,弟弟明天还要上课……算了,明天再说。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闭上眼。
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训练场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昨晚上搬过来的同事有的裹着外套睡在垫子上,有的直接躺在木地板上,姿势千奇百怪,呼噜声此起彼伏。
令狐景珩撑着墙站起来,腰酸背痛,脖子僵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皱得不成样子,袖口上沾了酒渍。
训练场窗外,B市的清晨正慢慢亮起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让早晨的凉气灌进来,背后有个同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令狐景珩盯着窗外看了很久,远处能看见B市分总部的升旗台,旗杆顶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月底之前到总部报到。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了摸里面那张昨晚不知谁塞给他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令狐,到了总部别逞强,注意身体。”
他没看落款,但字迹他认得,是训练场跟他搭档最多的那个远攻手的。
令狐景珩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身后传来动静,有人醒了,正挣扎着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眯着眼看了他半天。
“老令……你醒这么早?”
“嗯。”
“昨晚我是不是喝多了。”
“你昨晚抱着椅子腿说要跟它拜把子。”
“……操。”
令狐景珩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走回场边,把那人的外套从地上捡起来扔过去。
“起来,吃早饭去,食堂该开了。”
窗外,天色大亮。11
新书可以可以,我特地故意不看,现在就有好多饭,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