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运动会那天早上降温，林知柚在校服里面多套了一件毛衣。

她到操场时，看台上已经坐了一大半同学。赵敏占了个靠前的位置，朝她挥手，旁边留了两个空位。林知柚走过去坐下，膝盖上放着秩序册。

“你跳远几点？”赵敏问。

“十点二十。”

“四乘一百在下午，你别忘了。”

林知柚点头。她翻秩序册，看到跳远参赛名单，十二个人，她名字排在第七。江逾白的名字在男子八百米那一栏，第三组。

赵敏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跑八百？他体育课从来没跑过八百。”

“周老师报的。”

“周老师报的？”赵敏声音拔高，“上学期体测他一千米跑了三分十秒，周老师记着了。这次直接给他填了八百。”

林知柚把秩序册合上。

看台另一边，孙瑶带着几个女生在热身，拉伸动作很大，辫子甩来甩去。她往林知柚这边扫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压腿。

男子八百米先检录。江逾白从看台入口走进来，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手里拿着号码布。他经过林知柚那一排时脚步没停，号布一角蹭过赵敏的胳膊。

赵敏“嘶”了一声：“他故意的吧。”

林知柚看着号布上蓝底白字，江逾白已经走过去了。他走到检录处，把号布别在胸口，动作很慢，别针扎了两次才扣上。

发令枪响。林知柚站起来看。江逾白起跑在队伍中段，前两百米跟着第三名，步子不快。赵敏在旁边喊“江逾白加油”，声音混在人群里听不出来。

过弯道进直道，第一名开始加速，江逾白没跟。他保持自己的节奏，第二圈时从外道超了两个人。最后一百米他步子提起来，冲到第二，离第一名差半步。

冲线时他身子前倾，差点摔倒，手撑了一下膝盖。

赵敏推林知柚：“第二！小组第二！”

林知柚坐下。江逾白在终点走了一圈，气息很平，不像刚跑完八百。他走回看台，经过她那一排时，眼睛看向前方，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没停。

赵敏小声说：“他还挺能跑。”

林知柚没接话，低头翻秩序册。跳远检录时间到了。

沙坑边围了十几个人。林知柚脱掉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长袖。体育老师让她先试跳一次。

她站到助跑起点，深吸了一口气。前六步正常，第七步起跳，脚踩在踏板前沿。落地时沙子溅到小腿。

体育老师没说话，比了个手势让她回去。

第二次试跳，第七步踏板，第八步起跳，整个人腾空时她感觉重心往前。落地，沙坑边缘的沙推出去一块。

“比刚才远。”赵敏在场边喊。

第三次试跳，她按便利贴上那句话，起跳前两步节奏没变。踏板踩实，起跳高度比前两次好，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

成绩板翻到第三位。十二个人里她排第三。

赵敏跑过来拍她肩膀：“第三！你跳远可以啊！”

林知柚拍掉胳膊上的沙子。她抬头，看到江逾白站在沙坑对面的跑道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开。他看她落地，眼神停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赵敏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他刚才是不是在看你？”

“没有。”

“我看见了。”

林知柚把校服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沙粒顺着袖口掉出来。她走回看台，经过江逾白刚才站的位置，地上放着一瓶没开的水。

她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

下午四乘一百。孙瑶把四个人叫到跑道边，布置棒次。林知柚第三棒，弯道。

“你跑弯道，内道，切线的时候别往外撇”」孙瑶蹲下来在跑道上画了一道弧线，“你从这儿接棒，沿这条线跑。”

林知柚点头。她接过接力棒，在第三棒位置试了两次起跑。

发令枪响。第一棒陈昊跑得猛，冲在第二。第二棒交接顺利，孙瑶接棒时跟七班并列。林知柚站在第三棒位置，回头看。

孙瑶弯道加速，李雯在对面第三棒，两个人几乎同时进直道。孙瑶把棒子递过来时，林知柚手伸出去，指腹碰到棒面，抓住。

她转身，沿白线跑。

弯道比直道难跑。她步子比平时小，步频提起来，内侧脚掌贴着白线。耳边风声和看台上的喊声混在一起。跑到弯道一半，她感觉到旁边有人追上来，余光看到红色跑鞋，是七班第四棒。

她没加速。按平时训练的速度跑完弯道，把棒子递出去时，第四棒的同学抓住棒子冲出去。

终点线前，七班第四棒先到，差了不到一秒。

孙瑶弯着腰喘气，抬头看成绩板：“第四，差一点。”

林知柚把接力棒还给裁判，走回休息区。经过孙瑶身边时，孙瑶说了句：“你弯道跑的还行。”

“嗯。”

“比我想的好。”

林知柚看她一眼。孙瑶直起腰，拿毛巾擦脸，走开了。

看台上有人喊她名字。赵敏举着手机朝她晃：“你第三棒跑得可以啊，我用秒表掐了，比测试的时候快”

“没追回来。”

“李雯那棒太快了，谁跑都追不上。”

林知柚坐下，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她抬头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江逾白。男子四乘一百在最后一项，他报了名，跑第三棒。

她站起来，走到看台栏杆边。

男子四乘一百检录时，江逾白把校服外套脱了，里面是黑色长袖。他站在第三棒位置，弯腰试了试起跑，然后直起身活动脚踝。

发令枪响。第一棒跑完，第二棒交给他时，他接棒瞬间步子已经启动了。弯道他没有减速，速度比其他人快一截，跑到直道把棒子递出去，第一名稳了。

他跑完从终点走回来，气息比上午八百米急一些。额头有汗，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经过看台时他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拿起一瓶水。直起身时，视线扫过看台，从林知柚脸上掠过。

她靠在栏杆上，手肘撑着。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走了。

赵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你看他跑四乘一百没？”

“看了。”

“他弯道比你快多了。”

“嗯。”

“但他看你跳远了，没看接力。”

林知柚转头看她。赵敏耸耸肩，把手机收进口袋：“我瞎说的，你别当真。”

运动会结束前，广播通知各班去领奖。跳远第三名有奖状，林知柚去主席台领了。奖状上印着“高二三班 林知柚 女子跳远第三名”

她拿着奖状往回走时，陈昊从旁边冒出来：“你跳远第三？不错不错，我报了铅球，连决赛都没进。”

“重在参与。”

“你这话跟江逾白说的一模一样。”陈昊抓抓头，“我刚才问他八百米第二什么感觉，他就说了句重在参与。”

林知柚把奖状卷起来。

赵敏在教室等她，看她进来就扬眉毛：“奖状给我看看。”

林知柚递过去。赵敏展开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我发班级群。”

“别发。”

“晚了。”赵敏点完发送，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群里已经有人回复，孙瑶点了个赞，陈昊发了个表情。

林知柚拿回奖状，塞进桌洞。她坐下翻开物理错题本，笔尖点在题干上。

教室前门有人进来。江逾白走到座位，从桌洞里抽出书包，把号码布叠好塞进侧袋。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英语书。

两个人中间的空隙里，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面上。

过了几分钟，他伸手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角两人交界处。

是一张跳远的成绩单复印件。第三名那一行用铅笔圈起来了。

林知柚看着那个圈。笔迹很轻，铅笔线浅。

他没说话，翻了一页英语书。

她把成绩单收起来，夹进错题本里，压在导数题那一页后面。台灯底座上那张便利贴还在，“第七步起跳”

她翻开英语书，背单词。笔尖在单词表上画了一个圈。

比上次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