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很快，一场公开的契机来了。

提魂殿召集各家商议矿料定价，议事大堂之内，各家矿主尽数到场。楚砚混在后排角落，隐匿身形，暗中观察苏昌河与慕雨墨。

议事谈及矿石交易，苏昌河率先开口，语气冷淡：“近来慕家出产的上品淬毒矿石，报价偏高。若是继续维持这个价格，苏家将减少采购慕家矿石，转而考虑其余小矿主的货。”

这话一出，大堂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投向慕雨墨。

慕雨墨抬眸，神色带着几分冷意，迎上苏昌河的视线：“慕家矿石开采成本极高，定价合情合理。苏少主若是觉得价格难以接受，大可另寻货源。慕家并不强求苏家采购。”

“慕少主这般定价，是想垄断上品淬矿石？”苏昌河声音微沉。

“垄断谈不上，只是凭矿脉产出定价。苏少主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向提魂殿禀明。”慕雨墨寸步不让。

二人言语交锋，言辞针锋相对，气氛紧绷。旁人纷纷劝解，二人依旧互不相让。

楚砚坐在角落，静静看着这场争执，一时心中生出疑惑。若是二人早已暗中结盟，何必当众为矿石价格争到如此地步？

议事散场，各家陆续离开。楚砚立刻去找他收买的苏家杂役，询问苏昌河近况。杂役按照苏昌河提前安排好的说辞回复：“苏少主近日十分不悦，多次提及慕家矿石抬价，言语之间颇多不满。”

楚砚又找到慕家外围暗卫，得到相似说辞：“慕少主认为苏少主刻意压价，为难慕家，心中颇有芥蒂。”

楚砚手中的线索开始互相冲突。他一边查到诸多看似契合的巧合，一边又看见二人当众激烈争执，双方手下都说主家彼此怨恨。

他不肯就此罢休，打算冒险跟踪，寻找二人私下密会的证据。

几日后，楚砚趁着夜色，悄悄潜伏在苏家与慕家之间的一处林间岔道。他听闻传言，苏昌河今夜会外出，打算在此蹲守，看慕雨墨会不会悄悄前来会面。

夜色沉沉，林间只有虫鸣。楚砚隐在巨石之后，手持记录用的玉片，静静等候。

不多时，苏昌河孤身沿着石道走来。可他身后，跟着两名苏家护卫，一路随行，并无慕雨墨的身影。苏昌河只是前往外围矿场查验矿石，全程有护卫相伴，没有任何私会迹象。

楚砚不甘心，继续蹲守数日。另一边，慕雨墨外出巡查矿道，身边暗卫随行，行事光明，从未与苏昌河私下碰面。

楚砚搜集到的所有“疑点”，依旧只是推测，没有任何一桩实打实的密会、密信证据。

楚砚回到自己石屋，对着满桌记录，眉头紧锁。

“难道是我判断错了？那些只是单纯的巧合？”他低声自语。可心底那股疑虑依旧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他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提魂殿兵士走入，手中拿着拘捕令。

“楚砚，你私下行贿，收买各家下人，窃取矿场机密情报，触犯千机窟律令，随我们回殿问话。”

楚砚脸色骤变。

苏昌河早已安排人手，收集楚砚收买眼线、私购情报的全部证据，悄悄递交给主提魂使。提魂殿本就严禁私下打探各家矿务机密，收到完整证据，立刻派人抓捕楚砚。

楚砚被押往提魂殿地牢。他在审讯之中，试图说出苏昌河与慕雨墨暗中结盟的猜想，想要以此换取从轻发落。

可没有实证，只有一堆主观推测。

主提魂使听完，淡淡开口：“楚砚，你拿不出任何确凿证据，仅凭臆测构陷两位少主。你私买情报，贿赂下人，罪证确凿。押下去，按律处置。”

楚砚被带走，他暗中调查一事就此落幕。

消息传到慕家石室。慕雨墨听完暗卫禀报，轻轻舒了一口气。

“楚砚之事了结。”

夜色之下，慕雨墨借着巡查矿道的名义，绕道去往约定的隐秘山坳。苏昌河已经等候在此。此地远离矿道与殿卫巡查路线，四下无人。

“楚砚落网，他手里的所有记录都被提魂殿收走。没有实证，无法动摇我们。”苏昌河开口，“只是，这次危机也提醒我们。再细微的痕迹，日积月累，也会被有心人捕捉串联。往后行事，要更加谨慎。”

慕雨墨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矿洞剪影：“只要我们依旧人前相斥，人后同心，就不能留下任何可以坐实结盟的凭据。”

一阵山风掠过林间。

二人短暂驻足，不多时，远处隐约传来巡卫的号角声。他们不再交谈，各自转身，分两条路离开山坳，重新回归各自的身份。

这场由蛛丝马迹掀起的追查，虽然平息。但这片地底千机窟，永远不缺暗中窥伺的眼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