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建元十八年的春天。
沈怀舟终于集齐了三皇子通敌的全部证据,萧景弋也拿到了他暗中调兵的令牌。两人约定三日后一起上朝递折子,却在前一夜出了事。
那夜沈怀舟正在书房整理最后一批证据,烛火摇曳,映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他已经连续三夜没有好好合眼了,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却绷得极紧。桌上摊着密信、令牌、调兵文书,每一件都足以让三皇子万劫不复。
他拿起最后一份密信,正要收入油布包裹中,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擦过了瓦片。
沈怀舟的手顿住了。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密信往袖中一塞,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桌角的折扇。
下一秒,三支弩箭破窗而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他咽喉和胸口。
沈怀舟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折扇挡在身前。精铁扇骨与弩箭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火星四溅。三支箭“咄咄咄”钉在扇面上,箭尾还在剧烈震颤。
精铁扇骨救了他一命。
但刺客不止一个。
窗户从外面被踹开,十几个黑衣人鱼贯而入,刀光如雪,将书房映得一片惨白。沈怀舟一边格挡一边后退,扇子在手中翻转如飞,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攻势。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一个文弱书生,面对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死士,撑不了多久。
三皇子发现了。
他的后背撞上了书架,退无可退。沈怀舟一咬牙,忽然一脚踢翻烛台。烛火落地,瞬间点燃了散落在地的纸张和帷幔。火舌舔上木架,浓烟滚滚而起。
刺客们慌了神,动作一滞。
沈怀舟趁机从书架后的密道入口翻了出去。但他动作稍慢了一步,一柄刀从他背后划过,从左肩到腰际,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但他不能倒。
沈怀舟咬紧牙关,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沿着密道向前跑。密道又窄又黑,他只能凭记忆摸索着前进。身后传来刺客追入密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从密道另一头钻出来时,已经快撑不住了。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点。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跑去。
夜风灌进伤口,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证据。要把证据送到萧景弋手里。
他跑到将军府后门时,已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抬手拍门,一下,两下,三下,手指在门板上留下模糊的血印。
门开了。
萧景弋站在门后,身上还穿着寝衣,显然是被惊动了起来。他看见沈怀舟的瞬间,瞳孔骤缩。
沈怀舟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狐裘大氅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往下坠。他扶着门框,嘴唇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怎么回事?”
“暴露了……”沈怀舟抓住他的手臂,指节发白,“证据……都在密道里……快去……”
话没说完,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萧景弋一把接住他。入手一片湿滑温热,全是血。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沈怀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萧景弋的手在发抖。
“沈怀舟!”他喊了一声,怀中的人没有回应。
他抬头看向密道方向,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他把沈怀舟交给一旁的亲信,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密道取东西。所有东西,一件不留。”
“是!”
“其他人——”萧景弋站起身,一把抓起门边的佩剑,剑锋出鞘,寒光映着他铁青的脸,“跟我进宫。”
那一夜,京城大乱。
萧景弋带着沈怀舟杀出重围。将军府外已经围了三皇子的人,黑压压一片,刀剑如林。萧景弋一手扶着沈怀舟,一手挥剑砍杀,剑光所到之处,血溅三尺。
“挡我者死!”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那些死士被他的气势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萧景弋趁机翻身上马,将沈怀舟护在怀中,策马冲向皇宫方向。
身后是追兵,身前是紧闭的宫门。
萧景弋策马冲到宫门前,勒马急停。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沈怀舟,那人面色苍白,眉头紧蹙,额上全是冷汗,却还在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
“萧景弋……”沈怀舟在他怀中醒来,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襟,声音断断续续,“你疯了……这是谋反……”
“谋反个屁!”萧景弋红着眼,声音嘶哑,“你都要死了,我还管什么谋反不谋反!”
他翻身下马,一手扶着沈怀舟,一手挥剑砍断门闩。沉重的宫门在剑下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门闩应声而断。
宫门开了。
禁军统领站在门后,身后是列阵的禁军,火把将夜空照得通明。统领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萧景弋和沈怀舟之间来回扫视。
萧景弋浑身是血,怀中的人伤重昏迷,但他的眼神比刀锋还利。他直视统领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要见陛下。”
统领沉默了片刻,最终侧身让开。
“萧公子,沈公子,陛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