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流

接下来的三日，陆沉闭门不出。

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经脉处的隐痛仍未完全消退。他每日盘膝坐在灵泉边，一边运转《引气诀》恢复伤势，一边参悟《截脉手》。

截脉手"略有小成"之后，他对灵气流动的感知愈发敏锐。他不再局限于册子上的穴位图，而是尝试在修炼中感知自己体内灵气的运转轨迹，寻找那些灵气流动的"节点"。

三日后，他终于能在静坐中清晰感知到体内三十六处主要灵脉节点的开合。

【武技：截脉手（初具火候）】

面板上的状态再次提升。

陆沉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初具火候的截脉手，意味着他能在战斗中较为稳定地捕捉对手的灵脉节点，不再像之前那样需要赌运气。

但他没有急于外出。

竹林中的三名黑衣人，修为至少炼气三层以上，且可能还有同伙。以他目前的实力，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需要更多信息。

陆沉取出周明的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令牌做工普通，与他的外门弟子令牌并无二致，只是背面刻着名字。

他忽然注意到，令牌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划了一道。

陆沉凑近细看，发现那道刻痕并非随意划出，而是一个极小的符号——形似一条盘绕的蛇。

蛇形符号？

他想起选拔当日，王浩被击败后，台下人群中那个阴鸷青年的眼神。当时他便觉得那人目光不善，但并未在意。

难道……

陆沉将令牌收好，决定出去打听一番。

外门食堂。

陆沉端着饭食找了个角落坐下，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议论。

外门弟子数百人，食堂中总是人声鼎沸。他留意到，有几桌人在低声谈论着什么，神色颇为神秘。

"听说了吗？执事堂又派人去后山了。"

"又是竹林那边？这都第几次了……"

"嘘，小声点。我表哥在执事堂当差，说上面已经下了封口令，不许外传。"

"封口令？难道真有人在外门劫杀弟子？"

"谁知道呢……不过最近确实有几个熟面孔不见了，我还以为他们闭关去了。"

陆沉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执事堂已经介入，但似乎进展不大。封口令说明宗门高层不想把事情闹大，或许是不愿引起外门弟子恐慌，又或许是……另有隐情。

他吃完饭，起身离开食堂，前往任务堂。

任务堂位于外门广场东侧，是一栋两层石楼，门前排着长队。外门弟子在此领取宗门任务，完成任务后获得贡献点，可用贡献点兑换功法、丹药、兵器等资源。

陆沉排在队伍末尾，观察着任务堂内的情况。

任务堂一层大厅中，墙壁上挂满了木牌，每块木牌上写着任务内容和奖励。他粗略扫了一眼，大多是采集灵草、猎杀低阶妖兽、护送物资之类的任务，奖励从几个贡献点到几十个贡献点不等。

轮到他时，他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坐着一名中年执事，正在登记任务完成情况。

"弟子陆沉，新晋外门弟子，想领取任务。"

中年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块木牌。

"新弟子第一次领取任务，需先登记身份。拿着这个去旁边登记。"

陆沉接过木牌，走到一旁的登记台前，将木牌递给另一名执事。

那执事接过木牌，录入信息后问道："想领什么类型的任务？"

陆沉想了想："后山附近的采集任务，有吗？"

执事翻了翻手中的册子，摇头道："后山北坡的任务暂时停发了。执事堂有令，近期不许弟子前往北坡区域。"

果然。

陆沉不动声色："那其他区域呢？南坡或者东坡？"

执事又翻了翻："南坡有一项采集'凝露花'的任务，奖励五个贡献点。东坡有一项猎杀'风兔'的任务，奖励八个贡献点。你要哪个？"

"凝露花吧。"

执事在木牌上刻下任务信息，递还给他。

"凝露花生长在南坡溪谷，一阶下品灵草，需采集十株。期限五日，逾期作废。去吧。"

陆沉接过木牌，拱手道："多谢执事。"

他走出任务堂，目光微沉。

后山北坡被封锁，说明执事堂确实在调查竹林劫杀案。但南坡……或许也能找到一些线索。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贡献点。

外门弟子的资源获取，很大程度上依赖贡献点。他没有背景，没有师承，只能靠自己完成任务来换取修炼资源。

陆沉回到小院，稍作准备，便向南坡行去。

南坡溪谷位于外门以南约五里处，地势较北坡平缓，妖兽也较少。陆沉一路谨慎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抵达溪谷。

溪谷中水汽氤氲，两侧岩壁上长着不少灵草。陆沉按照任务木牌上的描述，寻找凝露花的踪迹。

凝露花呈淡蓝色，花瓣如露珠般晶莹，多生长在溪边湿润的岩石上。陆沉沿着溪流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果然在几块岩石上发现了凝露花。

他正采摘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陆沉停下动作，隐在一块岩石后，悄然望去。

只见溪谷上游的浅滩处，站着两名外门弟子，一男一女，正在交谈。

男的身形高大，面容粗犷，陆沉认得他——选拔当日曾与陈锋交手的那名壮汉，名叫赵虎，炼气二层修为。

女的身形娇小，面容清秀，陆沉不认识。

"……你确定是这里？"女子的声音有些犹豫。

赵虎压低声音："没错，我亲眼看见周明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往这个方向来的。后来他失踪了，我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猜他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女子皱眉："赵师兄，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惹祸上身吗？"

赵虎叹了口气："周明是我同乡，我们一起从青州来到青云宗。他失踪后，我去执事堂问过，但他们什么都不肯说。我不甘心。"

陆沉心中一动。

赵虎在暗中调查周明失踪的事？

他继续听下去。

女子道："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赵虎摇头："没什么实质性的线索。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最近几个月，外门有几个弟子突然'闭关'了，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偷偷问过他们的熟人，都说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后山附近。"

女子脸色微变："你是说……"

"我不敢确定。"赵虎沉声道，"但我有一种感觉，外门之中，有一个组织在暗中活动。他们劫杀落单弟子，抢夺资源，而且……可能不止一个人。"

陆沉握紧了手中的药锄。

赵虎的猜测，与他之前的判断基本一致。

女子沉默片刻，低声道："赵师兄，这种事……我们还是不要管了吧。万一被他们发现……"

赵虎看了她一眼，苦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周明是我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了却什么都不做。"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我最近发现一件怪事。"

"什么？"

"你有没有注意到，外门中有几个弟子，最近突然变得很有钱？"赵虎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叫孙岩的，之前穷得连灵石都凑不齐，上个月突然买了一柄法器短剑，还换了黄阶中品功法。我问他从哪来的，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女子皱眉："你是说……"

"我只是怀疑。"赵虎道，"但没有证据，我不敢乱说。"

陆沉躲在岩石后，心中急速思索。

孙岩……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选拔当日，此人似乎也在台下观战，坐在人群中，神情有些阴沉。

如果赵虎的猜测属实，孙岩很可能与竹林劫杀案有关。

陆沉决定先不惊动二人，悄悄离开。

他轻手轻脚地退后，正准备转身离去，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溪谷中格外清晰。

赵虎猛然转头："谁？"

陆沉知道藏不住了，从岩石后走出，拱手道："赵师兄，是我。陆沉。"

赵虎看清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警惕起来。

"陆沉？你在这里做什么？"

"领取了采集凝露花的任务。"陆沉坦然道，"方才听到两位谈话，无意冒犯。"

赵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听到了多少？"

"听到了一些。"陆沉没有隐瞒，"关于周明失踪，以及外门中可能有一个劫杀弟子的组织。"

赵虎脸色微变，与那女子对视一眼。

女子低声道："赵师兄，他会不会……"

"他不会。"赵虎忽然道，"选拔当日我看过他出手，此人不是那种会告密的人。"

他转向陆沉，沉声道："陆师弟，既然你听到了，我也不瞒你。我确实在暗中调查周明失踪的事。你若想帮忙，我不拦你；但若你想去执事堂告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我劝你三思。执事堂中，未必没有他们的人。"

陆沉心中一凛。

执事堂中有人？

难怪竹林劫杀案迟迟没有进展。如果执事堂内部有内应，那调查自然会被暗中阻挠。

陆沉拱手道："赵师兄放心，我不会去执事堂。事实上……"

他取出周明的令牌，递给赵虎。

"我见过周明。或者说，见过杀他的人。"

赵虎脸色骤变，接过令牌仔细查看，看到边缘的蛇形刻痕后，瞳孔一缩。

"这是……"

"我在后山竹林遇到了三名黑衣人，其中一人持有这块令牌。"陆沉沉声道，"他们想杀我，被我逃了。"

赵虎握紧令牌，手背上青筋暴起。

"果然是他们……"

那女子脸色苍白，低声道："赵师兄，既然他们已经动手了，说明他们知道你也在调查。你……你不能再查下去了，太危险了。"

赵虎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将令牌还给陆沉。

"陆师弟，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他沉声道，"既然你已经卷进来了，我们不妨联手。人多力量大，总比单打独斗强。"

陆沉看着赵虎，心中权衡。

赵虎炼气二层修为，为人正直，且已经在暗中调查此事，确实是一个可靠的盟友。但与他联手，也意味着彻底卷入这场风波，再无退路。

陆沉想起竹林中的三名黑衣人，想起周明和王成的死，想起林远那张看似憨厚的脸。

他握紧令牌，点了点头。

"好。"

赵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陆师弟爽快。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请讲。"

"你方才说，你在竹林遇到了三名黑衣人。"赵虎沉声道，"你可记得他们的样貌？或者……他们之中，有没有一个使短刃、面容阴鸷的人？"

陆沉心中一动。

赵虎认识那人？

他点头道："确实有一个使短刃的，修为在炼气三层以上。赵师兄认识他？"

赵虎脸色阴沉下来。

"如果我没猜错，那人叫孙岩。"

陆沉瞳孔微缩。

果然。

赵虎冷声道："孙岩，炼气四层修为，在外门中不算显眼，但此人手段狠辣，向来独来独往。我之前就怀疑他有问题，但一直没有证据。"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你说有三个人。除了孙岩，另外两个你可有印象？"

陆沉回想片刻，摇头道："另外两人都蒙着面，看不清样貌。但其中一人使刀，一人使剑，修为都在炼气三层左右。"

赵虎皱眉思索片刻，忽然道："使刀的……会不会是李奎？使剑的……会不会是吴峰？"

陆沉看向他。

"这两人也是外门弟子？"

"是。"赵虎沉声道，"他们和孙岩一样，都是独来独往的人，平时不怎么与人交往。但如果他们三个是一伙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沉将周明的令牌收好，低声道："赵师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赵虎沉默片刻，道："我需要更多证据。光凭猜测，无法扳倒他们。而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低声道："我需要先确保她的安全。"

那女子低声道："赵师兄，我可以帮你们打探消息。我在内门有一个远房表姐，或许能查到一些执事堂的内部信息。"

赵虎摇头："太危险了。你先回去，最近不要来外门。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女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虎坚决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陆沉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触动。

修仙界人心险恶，但仍有赵虎这样的人，为了同乡之情，不惜冒险调查真相。

赵虎转向陆沉，道："陆师弟，我们先分开行动。你继续做你的任务，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我会暗中调查孙岩三人的行踪，有消息再联系你。"

陆沉点头："好。如何联系？"

赵虎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符，递给陆沉。

"这是我的传讯符。有急事就捏碎它，我会收到信号。但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陆沉接过传讯符，收入怀中。

"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便分头行动。女子先行离去，赵虎在溪谷中又停留了片刻，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转身离开。

陆沉继续采集凝露花，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孙岩、李奎、吴峰……

这三个名字，他记下了。

还有执事堂中的内应。

外门之中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加汹涌。

陆沉采够十株凝露花，返回外门。

回到小院，他反锁院门，取出传讯符看了看，又将其收好。

他盘膝坐下，运转《引气诀》，平复心绪。

窗外，夜色渐浓。

陆沉望向漆黑的夜空，目光坚定。

这场暗流，他不会退缩。

不仅为了自保，也为了那些死在竹林中的弟子。

修仙之路，本就充满凶险。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站出来，撕开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阴谋。

他握了握拳。

下一次见面，他不会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