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竹林之约

第三日，天色未亮，陆沉便已起身。

他服下最后一株聚气草，运转《引气诀》调息了一个时辰，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炼气一层后期的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截脉手》经过两日苦修，已达"初窥门径"，虽谈不上精通，但至少能在战斗中尝试使用。

陆沉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外门弟子令牌、金疮药、几块灵石，以及从杂役峰带出来的那柄短刀。短刀虽只是凡铁，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他将短刀藏于腰间，出了小院，向后山方向行去。

清晨的后山雾气弥漫，林中鸟鸣不绝。陆沉沿着山路一路向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影婆娑，晨雾缭绕，静谧得有些异常。

陆沉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进入。

他隐在一块巨石后，观察了片刻。竹林中没有任何动静，既无人声，也无妖兽的气息。

他取出林远的纸条，又看了看竹林深处，眉头微皱。

约定的时间是"三日后"，并未指定具体时辰。林远若真在此等候，应该早已到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入竹林。

竹林中光线昏暗，脚下落叶堆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沿着一条隐约可辨的小径深入，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穿外门弟子服饰，身形消瘦，正低头看着地面。

"林师兄？"陆沉试探着开口。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不是林远。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面容阴鸷，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他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刃，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毒。

陆沉心中一沉，脚下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你不是林远。"

陌生人笑了笑："林远？他可来不了。"

陆沉目光一凝："你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呢？"陌生人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也没做什么，就是请他喝了杯茶，然后让他睡了一觉。放心，死不了，顶多躺个十天半个月。"

陆沉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你是谁？为什么引我来这里？"

陌生人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随手抛给陆沉。

陆沉接住一看，令牌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刻着"外门弟子·周明"。

周明。

这个名字他记得——张岳和李岩提到过，半月前在后山失踪的两名外门弟子之一。

陆沉心中一凛，抬头看向陌生人："周明已经死了？"

"聪明。"陌生人拍了拍手，"不止他，还有一个叫王成的小子，也一起埋在这竹林里了。他们的妖丹、灵石、功法玉简，现在都在我手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短刃在指间翻转。

"至于你——新晋外门弟子陆沉，炼气一层后期，三日前在选拔中连胜两场，战平陈锋。不错，很不错。你身上的东西，应该比周明他们更多。"

陆沉没有说话，脑海中急速思索。

此人知道他的名字、境界、选拔表现，说明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林远的纸条、聚气草的位置、甚至他前往后山的路线，可能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杀。

"林远和你是一伙的？"陆沉沉声问道。

陌生人嗤笑一声："林远那个蠢货？他只是个传话的。我让他送张纸条给你，他连内容都不敢看，还以为是在帮一个'需要关照的新人'。"

陆沉心中一寒。

林远确实不是主谋，但他确实参与了。那本灵草图谱、那些看似善意的提醒，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让他放松警惕。

外门之中，人心险恶至此。

陌生人不再废话，手腕一抖，短刃化作一道幽蓝寒光，直刺陆沉咽喉。

陆沉侧身急退，短刃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缕血珠。

好快！

此人修为至少在炼气三层以上，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绝非擂台上王浩那种循规蹈矩的对手。

陆沉拔出短刀，横刀格挡。

铛！

短刃与短刀相撞，陆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短刀险些脱手。他连退三步，胸口微微起伏。

炼气一层后期对炼气三层以上，差距太大。

正面硬拼，必死无疑。

陌生人看着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怎么？不跑了？刚才在擂台上不是挺能打的吗？"

陆沉没有说话。

他在等机会。

《截脉手》初窥门径，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他必须等到对方露出破绽，一击得手。

陌生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再次冲来。短刃翻飞，化作一片幽蓝光幕，将陆沉笼罩其中。

陆沉挥刀格挡，连连后退。刀刃与短刃不断碰撞，火星四溅。他的左臂伤口被震裂，鲜血渗出，但他浑然不觉。

不能退到竹林深处。

那里地形复杂，一旦被逼入死角，再无逃脱可能。

陆沉目光急速扫视四周，忽然注意到右侧有一根斜倒的竹子，竹尖断裂，露出锋利的断口。

他心中一动，故意卖了个破绽，向右侧退去。

陌生人果然上当，短刃直刺陆沉后心。

就在短刃即将触及后背的瞬间，陆沉忽然矮身翻滚，同时右手短刀狠狠斩向那根斜倒的竹子。

咔嚓！

竹子断裂，上半截带着锋利的断口，借着陆沉斩击的力道，向陌生人面门飞去。

陌生人脸色微变，挥刃格挡。

竹子被斩成两段，但这一瞬间的阻滞，已经足够。

陆沉从地上一跃而起，右手并指，灵气凝聚于指尖，直刺陌生人持刃的手腕。

《截脉手》！

指尖精准地落在陌生人手腕内侧一处节点上。

陌生人只觉手腕一麻，短刃险些脱手。他大惊失色，急忙后退，但陆沉已经欺身而入，左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灵气透体而入，直冲丹田。

陌生人闷哼一声，体内灵气骤然紊乱。他脸色涨红，想要运转功法压制，却发现灵气如脱缰野马般在经脉中乱窜，根本不受控制。

"你——"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一个炼气一层后期的弟子，怎么可能……

陆沉没有给他恢复的机会。他捡起地上的短刀，抵在陌生人的咽喉上。

"说，还有谁？"

陌生人脸色阴沉，忽然咧嘴一笑。

"你以为……只有我一个？"

话音未落，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沉心中一沉，转头望去。

只见两名黑衣蒙面人从竹林中走出，一左一右，呈包抄之势向他逼近。两人手中都拿着兵器，气息不在先前那人之下。

三名炼气三层以上。

陆沉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刚才击败一人，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截脉手》虽然得手，但灵气消耗极大，此刻体内灵气已不足三成。面对三人，他毫无胜算。

被包围了。

陌生人看着陆沉逐渐凝重的脸色，得意地笑了起来。

"小子，你很聪明，也很能打。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两名蒙面人缓缓逼近。

陆沉目光扫视四周，寻找突围的可能。左侧竹林茂密，但两名蒙面人已经封住了去路；右侧是空地，无处可藏；后方……

他忽然注意到，空地边缘有一处地势较低的地方，杂草丛生，隐约可见一条向下的斜坡。

那里可能是通往山下的捷径。

但两名蒙面人正从那个方向包抄过来。

陆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忽然松开抵在陌生人咽喉上的短刀，向后急退，同时右手一扬，将短刀掷向左侧的蒙面人。

左侧蒙面人挥刀格挡，短刀被击飞。

就在这一瞬间，陆沉转身冲向右侧——不是逃跑，而是冲向右侧那名蒙面人。

右侧蒙面人显然没料到陆沉会主动冲来，微微一愣。

陆沉趁此机会，身形一矮，从对方刀下钻过，同时右手并指，再次施展《截脉手》，刺向对方膝弯处的节点。

右侧蒙面人只觉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陆沉没有恋战，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借力跃起，冲向空地边缘的斜坡。

"拦住他！"

身后的怒喝声响起。

陆沉头也不回地冲下斜坡。斜坡陡峭，杂草丛生，他连滚带爬地向下冲去，身上被划出数道伤口，但此刻他顾不得疼痛。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追。

陆沉咬紧牙关，拼命向下冲。斜坡尽头是一片灌木丛，他一头扎进去，不顾荆棘划破皮肤，继续向前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

陆沉瘫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粗气。

他浑身是血，左臂伤口崩裂，右腿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体内灵气几乎耗尽。

但他活下来了。

陆沉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外门第一天，就差点死在后山。

他取出怀中那枚周明的令牌，看着上面"外门弟子·周明"几个字，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周明死了，王成死了。

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外门之中，究竟隐藏着多少这样的黑暗？

陆沉握紧令牌，目光逐渐冷了下来。

他不会被吓倒。

相反，这件事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修仙之路，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资源、功法、机缘，每一样都需要自己去争、去抢、去拼。

仁慈和天真，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陆沉挣扎着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外门驻地走去。

他需要疗伤，需要修炼，需要变强。

强到没有人再能随意拿捏他的性命。

回到小院时，已是午后。

陆沉反锁院门，取出金疮药处理伤口。身上的伤虽多，但大多皮外伤，唯有左臂经脉处的旧伤被震裂，需要时日调养。

他服下一块灵石，运转《引气诀》恢复灵气。

一炷香后，灵气恢复了五成。

陆沉睁开眼，看向脑海中的面板。

【姓名：陆沉】

【年龄：十七】

【灵根：四系杂灵根】

【境界：炼气一层后期】

【功法：引气诀（大成）】

【武技：截脉手（初窥门径）】

【丹道：无】

【道源点：0】

道源点仍是零。

但陆沉注意到，面板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战斗经验积累中……】

【截脉手熟练度提升。】

他心中一动。

战斗经验也能提升武技熟练度？

方才在竹林中，他两次施展《截脉手》，一次击中手腕，一次击中膝弯。虽然都是仓促出手，但实战中的运用显然比闭门苦修更有效。

陆沉若有所思。

看来道源点并非提升实力的唯一途径。实战、苦修、顿悟，都可能带来进步。道源点或许是一种"捷径"，但并非不可或缺。

他取出周明的令牌，又想起那三名黑衣人。

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劫杀外门弟子？林远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执事堂是否知道这些事？

陆沉将令牌收好，心中有了决断。

他不会去执事堂举报。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贸然举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他需要暗中调查，先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再决定如何应对。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变得更强。

炼气一层后期，太弱了。

陆沉取出《截脉手》册子，重新研读起来。

竹林中的两次出手，让他对这门武技有了更深的理解。他发现自己之前修炼时过于拘泥于册子上的穴位图，而忽略了实战中的变通。

灵气运转如水流，节点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随着对手的动作、功法运转、甚至情绪波动而不断变化。

《截脉手》的精髓，不在于记住多少个穴位，而在于"感知"——感知对手灵气的流动，找到那一瞬间的薄弱点。

陆沉闭上眼，脑海中回想着方才战斗的场景。

陌生人挥刃刺来时，手腕内侧的节点有一瞬间的暴露；右侧蒙面人跪地时，膝弯处的节点因受力而凸显……

他若能在战斗中始终保持对灵气流动的感知，便能捕捉到更多的机会。

陆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重新运转《引气诀》，将感知扩散到体外，尝试感知周围灵气的流动。

院中灵泉的灵气缓缓升腾，如薄雾般弥漫。陆沉屏住呼吸，将感知聚焦在灵泉上方的一缕灵气上。

那缕灵气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时而分散。

陆沉伸出手指，指尖灵气微吐，轻轻触碰那缕灵气。

灵气微微一颤，改变了流动方向。

成了。

陆沉心中一喜。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体外灵气感知，但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截脉手》的核心是感知灵气流动，而他此刻已经能够感知体外的灵气，距离感知对手体内的灵气运转，又近了一步。

他继续修炼，直到夜幕降临。

【武技：截脉手（略有小成）】

面板上，截脉手的状态从"初窥门径"提升到了"略有小成"。

虽然没有道源点加持，但经过今日的实战和感悟，这门武技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步。

陆沉收起册子，盘膝坐在灵泉旁，望向夜空。

繁星如旧，银河横贯。

他轻声道：

"下一次，我不会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