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th。”
“嗯?”
“我看起来很小只吗?”
“才不是,你壮得跟熊一样。”
“什么?”
我盯着North,害得他停下手里正在画的画,转头看向我。“昨天……P Fah摸我的头,说我真的是小小的一只。”
North皱起眉看向我。说实话,绘画社这段日子,最煎熬的人就是North,他总说自己画画很差,我看确实如此,他一点绘画天赋都没有。
“North,你怎么这么专心?”我已经画完了,就跑来打扰他。
“呃,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要不找Dao帮帮忙?”
听见自己名字,对面画画的Daotok微微转头。
“你脸色怎么发青?”
“我靠着冥想憋气才能画画。”我朋友都快要憋窒息了。
“North,兄弟,别硬撑。”Ter往前探身看着一脸严肃坐着的North。
“我快要不行了。”North长叹一声,“我扛不住了,Dao,救救我。”
“叫我名字。”
“好好好,Daotok。”
Daotok起身换下North的位置,继续动笔。
“呃……要不要换一张新画纸?”
“过分。”North低声对Daotok嘟囔,手按在胸口看着Daotok把他原来的画纸拿走,铺上新的开始作画。“怎么,小家伙?”
呃……小家伙?
“‘小家伙’是敬称吗?P Fah是不是觉得我个子矮?”我一脸愕然。
“或许不是。”
“North,你别乱讲。”Ter开口打断,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画上,“这是觉得你可爱才这么叫。”
“哦?”North皱眉思索,“Fah原话怎么说的?”
“说我真的是小小的一只。”
“为什么特意加上‘真的’?”
“我不知道。”我轻轻摇头,“可是Ter……他不是在说我矮对不对?”
“别听North瞎解读。”Ter嫌弃地瞥了North一眼。North对着Ter挑了挑眉。
“很可爱。真的吗?”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天之后我们没有再多聊,各自看书,之后便分开了。
“还有一件事你该留意,他摸了你的头。”
噢。我安静下来,想起昨天的画面,忍不住笑起来。就算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心底依旧暖暖的。
对了,线上消息那边呢?
“嗯?”
“和P Fah啊。你之前疏远他的时候,把他Line拉黑了对吧?”North的话点醒了我。说实话这两天事情太多,我完全没想这件事。我立刻拿出手机点开Line。“要不要解除拉黑,跟他打个招呼?”
“也好,P Fah就会看到你已经把他放出来了。”
“说到Line……Fun那个号码里,我也屏蔽了P Fah。”我这才猛然想起这件事。我还没跟P Fah说起Fun的事。“唉,我完蛋了。如果我坦白关于Fun的那些谎话,P Fah会不会生气?”我忧心忡忡地问,为什么我犯下这么多错。一旦提起姐姐这件事……
North神情严肃:“说实话,你从一开始就说了谎,对不对?但当初不能说出真相,是你爸爸不让,对吧?”
“嗯。”我点点头,“是这样。一开始我该为这件错事道歉,那时候我没想太多,心里很害怕,最后爸爸也不许我说出口。”
“那就把真相告诉他,再好好道歉。”
“只能这样了。”我不由得有些沮丧。我们前几天才刚刚和好,没过多久,我又要坦白过错、再次道歉。“如果我带P Fah去见Fun,这样可以吗?”
“邀请他一起去吧。”Ter提议,“这学期结束就能动身,期末考试很快就结束了。”
“嗯,就这么决定。”我说,等到放假,我试着邀请P Fah回我的家乡,带他去见Fun,跟他坦白,当初谎称Fun还在的那件事是谎言。
我解除了P Fah的Line黑名单,打算发一张表情贴纸过去,消息却一直显示未读。P Fah还在用这个Line账号吗?
“每天都要复习吗?”
“是啊,医学生每天都得看书。他们今天又要去自习吗?”
“走吧Dao,要不要一起去?”
“自习吗?”
“嗯,你想去吗?”
“不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都要考试了还不停接工作。”North说着,轻轻拍了一下Dao的头。North看着有点凶,等他把手拿开,Dao悄悄整理了一下头发。“你今天吃什么了?”
“我吃过了。”Dao突然开口,吓了我们一跳。“我吃过了,吃了很多,别再说我了。”
“吃了什么?”Ter问道。
“烤猪肉配糯米。”
“吃了多少?”
“一串肉,半包糯米。”
我们三人沉默,面面相觑。这量只有正常人的一半。一般人起码两串烤肉配一份糯米,对吧?“这根本不够正常人吃。我吃烤肉最少两串,五串我都不嫌多,你这家伙。Daotok就是个特例。”
“Ter食量太大,我比不了。”
绘画社活动结束,我们像往常一样闲聊了一会儿。Dao先行离开,赶回去工作。剩下我们三个,等着几位医生过来。
“Dao这么拼命,车费有着落吗?”我们坐在P Gip的咖啡店,North开口问道。进来的时候,我悄悄取了早上P Fah留给我的东西,也把要转交的物件托付给P Gip,然后走到店里靠后的桌子坐下。
“我很好奇。”
“哟,好奇宝宝。P Fah给了你什么?”
“我也好奇。”我说。North立刻皱起眉看向我。
“喂,快给我看看。”
“North别凑过来。”他想探头看我包里的东西,我伸手挡住。
“别这么小气,就看一眼。”
“你啊你。”
“嘿嘿嘿,这是什么,我好激动。”
“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Ter笑着吐槽North。我从袋子里拿出东西,是一张宝丽来相片,画面是即将升起的朝阳。
P Fah拍了这张照片送给我,相片标注着今天的日期,看来这是P Fah今天拍到的天空。
我转过身,North已经坐回原位,坐在Ter旁边,不再挤过来。倒也不算不懂体谅人。
我想像往常一样把相片收进包里,伸手摸到里面还有一封信。现在不能拆开,万一医生们过来撞见怎么办。于是我把整个袋子放进背包。
不出预料,不到十五分钟,所有医生都走进店里。P Fah站在前台,我悄悄看见他正在取我托付给P Gip的物品。
“谢谢。”P Fah接过东西道谢。P Gip笑着回应。仔细看,她神色带着一丝忐忑。往常我都是早上来,这两天却频频在傍晚过来取东西,而且连续两天碰到Phoon。“他离开多久了?”
“呃,刚走一会儿。”
“他知道我傍晚会过来拿东西吗?”
“啊……没有,我没告诉他。”P Gip笑着说。
“那医生怎么傍晚过来?特意在这里等他吗?”
“不是。”我如实回答。昨天我来送东西的时候,本来没打算等Phoon,但是Hil说Phoon不会跟他们一起走,说是有事。我猜到是什么事,不想让Phoon专程跑一趟送东西,还要独自打车去自习的地方。
所以我……估算着Phoon应该把东西交给P Gip的时间,才走进店里。时机刚好,P Gip那时候正在冲可可。
至于今天过来,是大家约好了一起过来。
“啊,Fah医生。”
“嗯?”我正要往外走,P Gip先开口叫住我。“想问你一件事。”
“怎么了?”
“你和写信的那个人,已经聊很久了是吗?”
“嗯……”我沉默片刻,估算时间,“快两个月了。开学没多久他就开始寄信给我,期中之后我才开始回信,现在都到期末了。”
“确实挺久了。那等到期末考试结束呢?学期结束之后打算怎么办?”
“这个我还没想好。”我思索片刻。如果假期我们还继续这样寄信,可能我们永远没法当面交谈。放假的时候这家店会停业几个月,大部分人都会回家,Phoon大概也不会留在宿舍。
“哇,晚饭吃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然后坐到Arthit旁边的沙发。桌上的话题转到晚餐。
“我都可以。”Jo神情认真,“听Ter的。”
“又是我?”Ter皱起眉头。从我的生日那次开始,我们六七个人吃饭,去哪吃全都听Ter安排。“我想吃寿司。”
“哪家店比较好?”Hil问道。
“前几天我刷到评价,有家店看着很不错。”Ter眼睛一亮。于是我们决定去Ter找到的那家寿司店。
“Phoon,要跟我们一起走吗?”Ter问。Phoon看起来有些犹豫,往常他都会坐Hil的车。
“我跟P Fah一起走。”我说。这句话让小家伙顿了一下,脸颊慢慢泛红,朝我缓步走来。
“我跟P Fah一起。”Ter点点头,和Hil先行离开。看到小家伙选择跟我同行,我暗自扬起满意的笑,我们上车。
我缓缓转头看向刚刚开口的人。为什么……从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从来没有人喊我的名字,能让我觉得,我的名字听起来这么动听。
“怎么?”
“Phoon……呃,刚刚在Line上给P Fah发消息了。”
“啊,你解除我的黑名单了?”
“嗯。没别的事,只是打个招呼。”
“等下我就回你。”
“好。”
身旁的人安静下来。我把刚拿到的纸袋递给Phoon。他看着白色纸袋,手足无措。
“帮P拿一下好不好?我要开车了。”
“好。”
我发动车子,沿路前行,时不时瞥一眼Nong。他看起来十分紧张,手都不敢稳稳握住纸袋,不停转头望向窗外,我只能瞥见他泛红的侧脸,耳朵也烧得通红。我不禁在想,一个人怎么能
这么可爱。
“Phoon,能不能帮P一件事?”
“什么?”
“帮P把袋子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我目视前方开车,没有回头看Nong的动作,但我知道他一定紧张极了。
“袋子里面是什么?”
“呃……宝丽来相片、一封信,还有……”
“还有零食。”听见他颤抖的声音,我忍不住笑出声。
太可爱了。
“那张照片是什么?”
“花……的照片。”
“可以把P Fah的信念给P Fah听吗?”
“这样可以吗?”
“嗯。P Fah想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是我在开车,Phoon念给我听。”
Phoon安静了一瞬。我偷偷看见他慢慢从袋子里拿出信纸,缓缓展开。
“致……你。”
我静静等待,努力憋住笑意,听Phoon朗读信件。
他的嗓音清甜温柔,慢慢念着信里的文字,有些句子磕磕绊绊。信里的内容和日常闲谈差别不大。我很想知道,如果Phoon要亲口读出写给我的信,他会有多害羞。看着他几乎爆红的脸颊与神态,我已经猜到答案。
“读完了?”
“嗯。”
“谢谢你。”
“不客气。”Phoon轻轻叹了口气,像刚才一样把信放回纸袋。
让Phoon念信,一部分是想逗逗他,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听见写信人的声音,由他亲口诉说,而不只是纸上的文字。
现在我知道了,这封信真正的主人,比我想象中更加可爱。
我不敢低头看放在腿上的纸袋,心跳不受控制地震颤。目光牢牢锁定路面与窗外,不敢侧过头看身旁人的神情。
P Fah……
为什么要让我读这封信?
我想死……
不自觉咬紧下唇,双手微微发抖。我从来没想过,亲口念自己写给喜欢之人的信,会是这种滋味。信里写的那些话……
太丢人了。
我害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车里的出风口!我敢肯定自己满脸通红,只能刻意移开视线,生怕被发现。车子一路行驶,我们没有再多交谈。不知不觉车子转弯,停在一家陌生餐馆门前。
“这家店是……”我努力聚焦在招牌上,并不是Ter说的寿司店。P Fah迷路了吗?不太可能。那为什么不和大家去那家餐厅?
“这家店味道很好,尝尝看。”P Fah侧头笑着看向我。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正要推开车门,却看见P Fah走过来,先替我拉开了车门。
特意为我开门?
“谢谢。”我低声说,直到此刻,我还在为他刚刚这个举动而惊讶。我跟着他走进店里。
也就是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单独吃饭……这下糟了。我怕自己心神大乱,手足无措,就像刚才读信的时候,满脸发烫,不敢抬眼偷看,声音发颤,舌头打结。走进店里,装修雅致漂亮。店员引我们入座。我有些紧张,我很少来这种精致的餐厅。只有从前和Kong叔叔外出时,他带我去过几家不错的馆子。
说起Kong叔叔,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从前那样聊天了。
我们点好菜,餐桌之间又陷入寂静。我放不开。毕竟我们断联一年多,现在才重新慢慢找回对话的节奏,我有些手足无措。
“期末考试什么时候开始?”
“哦……呃,二十六号。”我说。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是期末。我三月份还有一场考试,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应付。我以前读过,大学入学考试往往要数年筹备,这话不假,只是很多内容我已经遗忘。
“P Fah。”
“嗯?”
“还要再考一次?Phoon……”
“要再多读一年吗?”
我点头。
“会不会太晚了?Phoon现在已经大二,如果重考,就要多读一年,朋友们都升到大三了。”我带着一丝迟疑问道,这也是我担心的一点。比身边同学晚毕业,想想就很难受。
“不会。花两年时间,换取一辈子喜欢的事业,值得。”
“原来是这样。”
“Phoon想转去什么方向?”
“Phoon想学摄影。”
“嗯……”对面的人拉长语调,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摄影?”
“是的。”
“挺好,Phoon是真的很喜欢这件事。”P Fah说道。我悄悄看见他嘴角微动,仿佛心底藏着什么心事。“但这个属于艺术类专业是吗?”
“对,要走艺术分数线。”也就是说我不用去考理科那些艰深的物理、化学、生物,只需要参加基础考试。
“那备考内容就不会那么繁重。准备很久了吗?”
我轻轻摇头:“我最近才开始复习。心里担心来不及。”
“现在开始还来得及。”P Fah微笑,“需要P Fah帮你补习吗?”
……
我震惊地看着对面的人。记忆里,从前我找P Fah补习的时候,我总是说他坏话。
“怎么解释都没用,Phoon根本听不懂!”
“算了吧。”P Fah当时这样说,Phoon完全一头雾水,直接跳过这一章。
“P不用教我,这样就够了。就算我学得很差……P Fah还愿意帮我补习?”
“可以。那Phoon可要辛苦一点了。”我抿紧嘴唇,胸口闷闷的,“谢谢你。”我尽量稳住声音。心底甚至又想说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不过能不能等P Fah期末考完之后?”
“好,好!”我连忙点头,笑容绽放。为什么P Fah这么温柔?可我内心又贪心起来。我希望P Fah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
“P Fah。”
“嗯?”
“是……呃,关于信的那件事。”我决定提起信件。既然P Fah让我朗读信件,说明他没有打算结束这段书信往来。我不知道P Fah对写信人的想法,只能小心翼翼试探。
“那……那封信,呃。”
我卡壳,不知道该怎么问。P Fah微微挑眉,静静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问问吗?为什么?”
“这个……有点难讲。”
换作一个完全不清楚笔迹的人,第一次看到这些信,应该会怎么提问?
“是谁写的?”
“啊……”P Fah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知道。”
“啊。那你们会聊天吗?”
“会。”
“但是P不知道对方是谁?”
“不知道。”
“连是谁都不知道,还继续往来吗?”我刻意皱起眉,装作满心疑惑。
“嗯,对方没有自报身份。”
“啊,就像笔友一样寄信?”
“差不多。”P Fah说。
Phoon,别只顾着开心,稳住表情!
“P Fah几乎对那个人一无所知。”我抬眼,看见对面的人手肘撑桌,托着下巴望向我,语气藏着一丝狡黠。大概只是我的错觉。我们你来我往聊了一阵,菜品都吃完了,店员过来收走餐盘,告诉我们甜点稍后上。
P Fah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完蛋。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信息吗?”我尽力稳住声音,不让它发抖。
“呃,P问过,但他不愿意回答。”
“啊,这样好可惜。”
“是啊。”
听见这话,我抬眼看向P Fah。
他神情平淡,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
像P Fah这样,几乎不了解对方身份,这段关系很难有安稳的依靠。就算我和P Fah曾经很亲近,或许还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
不过没关系,这样就很好。
“这样也可以吗?在不知道名字的情况下继续相处?”
“如果这样能让他觉得自在,P Fah无所谓。”
“只能停留在这个距离。”这句话刺痛了我。“你们这样持续多久了?”
“嗯,好几个月了。”
“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只要对方愿意。”
……
P Fah是真的很喜欢写信的那个人,对不对?
不需要理由。
我的心跳急速跳动,暖意漫上来,仿佛整个人快要轻飘飘飞起来。难以言喻。
我又一次爱上你。
这已经是第一百万次,爱上你。
“Phoon怎么了?”P Fah开口,大概是看见我久久沉默。我浅浅一笑,轻轻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真好。”
“什么很好?”
“P Fah和那个人互通信件这件事。”
“嗯?为什么这么觉得?”
“呃……感觉,呃。”我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很美好,好像写信的两个人,不用见面。”
“是吗?P Fah很喜欢,所以觉得很好。”
“嗯……但也有缺憾。”
“是什么?”
“比如想见一面,却找不到人;想听对方的声音,却听不到。”P Fah说道。这句话让我愣住。“而且,如果有一天他消失了,P Fah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他消失的话……”我下意识重复P Fah的话。看着P Fah托着下巴的模样,我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是啊,如果他选择消失,那他一定是个狠心的人。
“会狠心吗?”
“让你这样深爱,却突然消失,算不算狠心?”
“如果早知道会让人爱到这种地步,就该学着对这份心意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