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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风雨归途

铁骨铮铮女强人

从县城办完琐事返程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秋日的天最是多变,方才还微微透亮的天际,转瞬就被厚重的乌云铺满,晚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一阵阵往衣襟里钻。

我脚步不停,只想赶在落雨前回到村里。竹篓已经空空荡荡,只装着我新买的习题册和纸笔,分量不重,却是我如今最珍视的东西。可山路崎岖蜿蜒,离村子还有大半段路程,天边已经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不过片刻,细密的雨丝骤然落下,密密麻麻砸在山林枝叶间,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过转瞬,小雨变急,秋风卷着冷雨扑面而来,打湿了我的发梢和肩头。乡间土路本就泥泞,被雨水一淋,更是湿滑难行,脚下步步打滑,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我抬手护住怀里的书本,不愿纸张被雨水打湿,正打算咬牙冒雨往前走,头顶忽然一暗,那片冰冷的雨幕尽数被隔绝在外。

抬眸望去,一把深色油纸伞稳稳撑在我的头顶。

是陈景安。

他不知何时站在我身侧,身姿挺拔,大半把伞都倾向了我这边,他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薄薄的衬衫很快被细雨打湿,沾在肩头。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农具竹筐,应当是刚从邻村干完活返程。

“下雨了,路滑。”他声音清浅温和,带着秋日雨后的微凉,“我送你回去。”

不等我应声,他自然而然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竹篓,单手拎在身侧,重量尽数落在他肩头,没有让我沾半分力气。

我微怔,轻声道了句谢谢。

换做从前,年少怯懦的我,遇见他总会局促不安,不敢对视,说话都带着拘谨。可历经一世沉浮,褪去了青涩懵懂与卑微扭捏,此刻我的心境已然平和通透。

我们并肩走在泥泞山道上,雨声簌簌,林间安静,只有两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山路狭窄,他刻意放慢脚步配合我的速度,伞始终稳稳偏向我这边,分寸恰到好处,温和却不逾矩。

一路慢行,他低声随口闲谈,问起我今日进城的事。

我坦然应答,说起上山采山货、进城摆摊换资料的事,语气平淡从容,没有诉苦,没有炫耀,只是平静叙述自己的选择与打算。我告诉他,我想好好读书,补齐从前落下的功课,不想再虚度光阴。

我能清晰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轻轻落在我的侧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从前村里人人皆知,我懦弱忍让、遇事畏缩,习惯性依赖家人,被弟弟拿捏,被生活裹挟,活得被动又卑微。可短短时日不见,我的变化太过明显。

我不再怯生生躲闪,眼神清亮沉稳,言语条理通透,面对生活的辛苦坦然接纳,不抱怨、不矫情,默默吃苦、默默筹谋自己的前路。独立又坚韧,清醒又笃定,和从前那个怯懦委屈的少女判若两人。

一路风雨相伴,他话不多,却格外细心。遇到湿滑陡坡,他会轻声提醒我慢点;路过积水洼处,他会微微侧身挡住溅来的泥水。安静的陪伴,远比多余的言语更让人安心。

我余光瞥见他半边湿透的肩头,心底微微动容。这个年代的人心纯粹赤诚,他待人温柔有度,善良却从不张扬。

快要走到村口时,雨势渐渐变小,乌云散去,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微光。

他将竹篓递还给我,声音依旧温和:“最近入秋多雨,往后进山早些回,别贪晚。”

我接过竹篓,认真点头:“我记住了,今天多谢你。”

他轻轻颔首,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暖意与悄然滋生的欣赏。

我心知,这一路闲谈、一路相伴,他已然看清了我的改变。我不再是那个依附家庭、任人欺负的小姑娘,我有了自己的坚持、自己的底气,有了挣脱命运的勇气。

风雨一程,一隅温伞。

这世间所有温柔的相遇,皆是细碎光阴里的馈赠。我怀揣着满心安稳,看着他转身走入暮色雨雾里,心底澄澈安宁。

前路风雨依旧,可我已然不再孤单。我自坚韧成长,也悄悄接住了这世间难得的温柔善意。1

段评

好甜呀,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