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守我方寸

从县城归来，揣着平生第一笔靠自己挣来的血汗钱，我心底踏实安稳。这份微薄的收入，是我备考的底气，是我挣脱依附的开端，我早已在心底暗下决心，无论如何，绝不让这笔钱落入他人之手。

我深知家里人的秉性，父母一辈子重男轻女，心里永远只装着弟弟林浩。他们见不得我手里有余钱，更不会允许我私藏积蓄。在他们固有的观念里，我身为姐姐，挣的钱就该贴补家里、纵容弟弟，我的学业、我的未来，从来都不值一提。

因此到家的第一时间，我便做好了万全防备。我将纸币仔细折叠，藏在书本最深处的夹层里，层层遮挡，隐秘妥当。身上只留了几张零碎小钱，装作一日摆摊仅仅勉强糊口、毫无结余的模样。

果不其然，傍晚做饭时分，母亲便借着收拾家务由头，反复打量我，眼神带着打探与试探。

我进城卖山货的事，终究没能瞒住。村里邻里碰面闲谈，随口一句夸赞我能干、能挣钱，转头就传到了母亲耳朵里。

晚饭刚落幕，父亲坐在院里抽烟，母亲擦着桌子，终于忍不住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强硬：“听说你今天去县城卖山货了？挣的钱拿出来。家里最近开销大，你弟弟要买新课本、新球鞋，正好填上。”

我握着手里的书本，指尖平稳，面上没有半分慌乱，语气平静无波：“哪能挣什么钱。山里的货看着多，挑拣出来好的没多少，除去来回路费，也就够换两本练习本的，一分余钱都没有。”

母亲立刻皱起眉，显然不信：“别跟我藏藏掖掖的！别人都看见你卖了满满一篓货，怎么可能不挣钱？赶紧拿出来，家里的钱都是给你弟弟攒的，你一个女孩子留钱没用。”

又是这样熟悉的说辞。

从小到大，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收获，最后都会理所当然归于弟弟。我省吃俭用攒下的零花，帮人干活换来的酬劳，无一例外，都被他们以姐弟情分、家庭责任为由收走，尽数用来溺爱纵容林浩。

前世的我，次次顺从，次次妥协，最后落得一无所有，学业荒废，人生坎坷。这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我抬眼看向母亲，眼神清冷坚定，没有丝毫退让：“山路难走，日晒雨淋，我辛苦一天只换了点笔墨钱。我现在天天读书，资料、纸笔都要花钱，这点钱我要留着自己用，一分都不会拿出来。”

“你读书能读出什么名堂？”母亲语气陡然尖锐，“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是嫁人！不如把钱留给你弟弟，他才是家里的指望！”

“我的人生，我自己指望。”我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弟弟的开销，该由父母承担，不是由我牺牲前途来成全。我从前事事退让，次次付出，换来的只有得寸进尺。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为任何人的惰性买单。”

院里的父亲闻言掐灭烟头，沉声开口，依旧是偏袒的口吻：“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姐姐帮扶弟弟天经地义，别太自私。”

我心中只剩一片寒凉。

多少年了，他们永远看不清我的付出，永远看不到我的委屈，只会一味要求我懂事、奉献、牺牲。他们习惯了吸食我的付出，一旦我不再顺从，便会给我贴上自私不孝的标签。

我没有争执哭闹，只是态度决绝：“我不自私。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我上山吃苦受累换来的钱，是我用来读书翻盘的唯一底气，谁都没有资格拿走。”

我态度笃定，神色平静却寸步不让，二人终究挑不出破绽。我身上无大额钱款，屋内找不到半分结余，所有强硬的质问，都成了无处着力的空谈。

一旁偷听的林浩，攥着拳头满脸不甘，却不敢像从前那般撒泼哭闹。他早已清楚，如今的我，再也不会任由他拿捏欺负。

僵持许久，父母见我油盐不进，找不到丝毫可乘之机，只能满心不甘地作罢。

看着他们悻悻离去的背影，我轻轻合上书本。

我从未想过与家人彻底决裂，却已然明白，善良必须带点锋芒。我的汗水、我的积蓄、我的前途，从今往后，我亲自守护，绝不任由旁人消耗掠夺。

守住这方寸底气，方能守住我重生的前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