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春,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顾允之的小院在西湖边,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院里有棵老梅,每年开春,总落一地碎雪似的花。
他坐在沈烬雪的床边,手里捧着一枝刚折的玉兰,轻轻插进青瓷花瓶里。

听雪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她

她今早新开的花,我给你插上。你怎么……还不醒啊?
他俯下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冰凉的手背,心头又是一阵抽痛。

大夫说,你只是不愿醒。

可你若再不醒,这满院的花,开给谁看呢?
他坐在床边,从清晨坐到日暮,像过去三百多个日子一样,一言不发地陪着她。

你还记得吗?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初遇的时候,杭州也下了一场雪。很大,百年难遇。

我被仇家追杀,倒在雪地里,以为死定了。是你,一个采药回来的姑娘,把我捡了回来。

那时的你,像冬日的暖阳,照得我……舍不得闭眼。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后来我们再见面,你却不认得我了。没关系,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的身份,利用我对你的好,去接近豫王府,去查当年的事

我没说不让你利用。

我只是……能不能,别把我丢在这里?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脸颊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听雪,你赢了,你报仇了,你自由了……可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呢

我不要你欠我什么,我只要你……醒过来,骂我一句,好不好?
窗外,春风拂过梅林,落英如雨。
沈烬雪依旧安静地躺着,没有回应。
顾允之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等你。等到你愿意醒来的那一天。